第80章 第八十章 （1/3）

第八十章

清晨的天光通過薄紗窗簾，柔柔軟軟地灑進臥室，在地板上鋪出一片淺金色的光斑。空氣裏混着廚房飄來的黃油香氣，是趙書珩特意早起烤的小蛋糕，甜而不膩的氣息漫過臥室門，輕輕勾着人醒來。

周燼是被指尖觸到書頁的微涼觸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蒙着一層未散的睡意，先映入眼簾的，是桌角那疊整整齊齊的書。書脊是淺米色的亞麻質感，邊角被細心地磨得圓潤，陽光落在上面，泛着一層溫柔的啞光。

他愣了愣，慢慢撐起身子，後背輕輕抵着牀頭，目光一寸寸落在那疊書上。數量不多，就三本，卻摞得規整，書脊上的字跡是趙書珩的筆跡，工整利落，寫着《素描基礎高端》《色彩靜物技法》《風景速寫實用教程》，每一本的扉頁，都用同一種筆跡寫了一行小字——“給阿燼，歲歲順遂。”

不是“生日快樂”，是“歲歲順遂”。

周燼的指尖輕輕蜷了蜷，剛睡醒的嗓音帶着點沙啞，輕輕開口：“你怎麼知道……”

話沒說完，臥室門被輕輕推開。趙書珩端着一杯溫牛奶走進來，身上還穿着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微溼，應該是剛洗漱完。他走到牀邊，將牛奶放在牀頭櫃上，俯身時，指尖輕輕拂過周燼額前的碎髮，動作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昨晚整理書架時看到的，想着你會喜歡。”他垂眸，看着周燼還帶着睡意的澄澈眼眸，眼底漾開滿滿的寵溺，“特意提前訂的，今天一早剛送到，就先放在你桌上了。”

周燼的目光又落回那三本書上。

他從小就喜歡畫畫，卻從來沒機會擁有這樣系統的書籍。小時候寄人籬下，連一支像樣的畫筆都捨不得買，只能撿別人用剩的鉛筆頭，在廢舊的作業本上塗塗畫畫。後來輾轉漂泊，居無定所，更是不敢奢望這些“昂貴”的東西。

遇見趙書珩之後，他才慢慢敢拿起畫筆，敢在畫紙上肆意勾勒，可那些零散的教程、網上的碎片化知識，總讓他覺得不夠系統，不夠細緻。

他從沒想過，趙書珩會記得這些。

會記得他藏在心底、連自己都快忘了的小願望，會特意提前準備，在他生日的這一天，把這些“珍貴的未來”，輕輕放在他的桌上。

周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書脊，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瞬間熨帖了心底的溫熱。他的指尖輕輕摩挲着那行“歲歲順遂”的字跡，像是在觸碰一份獨一無二的偏愛，又像是觸到了他從未敢奢望過的、閃閃發光的未來。

“我……”周燼的眼眶微微發熱，聲音輕得像羽毛，“我很喜歡。”

不是客套的感謝，是發自心底的、帶着哽咽的喜歡。

他從來沒有過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生日”。小時候被丟在福利院，生日那天和普通日子沒甚麼兩樣，沒有蛋糕，沒有禮物，甚至沒人記得他的生日。後來在外面漂泊，生日更是成了無關緊要的一天，最多隻是自己買一個最便宜的麪包，算是“慶祝”。

可現在，趙書珩記得。

記得他的生日，記得他喜歡的東西，記得他藏在心底的小小願望，還把這份心意，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禮物，輕輕放在他的桌上，配上一句溫柔的“生日快樂”。

趙書珩看着他泛紅的眼眶，心頭輕輕一軟，伸手將他攬進懷裏，掌心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像哄着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喜歡就好。”

他知道周燼敏感，知道他心裏藏着太多過往的苦，所以從不敢輕易忽略他的任何一個小情緒、小願望。他想讓周燼知道，他的生日值得被認真慶祝，他的未來值得被好好期待，他值得世間所有的溫柔與美好。

“蛋糕在廚房烤好了，是你喜歡的草莓味，上面還放了你愛喫的藍莓。”趙書珩低頭，在他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先洗漱，喫完早餐再慢慢看這些書，好不好？”

周燼靠在他的懷裏，鼻尖蹭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輕輕“嗯”了一聲。

有趙書珩在身邊，好像連清晨的空氣都變得甜了。

他慢慢從趙書珩懷裏起身，走到書桌前，站在那三本書前，捨不得移開目光。

淺米色的書脊，細膩的紙張觸感，工整的字跡，還有每一本里藏着的、趙書珩特意挑選的內容，都像是一顆顆糖，悄悄融進他的心底，甜得綿長又溫柔。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書脊，從第一本摸到第三本，每一本都摸得格外認真。像是在撫摸一份珍貴的禮物，又像是在觸碰一份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的未來大概就是這樣了——在小小的出租屋裏，靠着畫筆勉強餬口，永遠沒有機會系統學習，永遠只能在底層苦苦掙扎。

可現在，趙書珩把這份未來，捧到了他的面前。

他可以不用再撿別人的殘次品，不用再看碎片化的教程，不用再爲了一支畫筆猶豫很久。他可以坐在明亮的書桌前，捧着這些書，一筆一劃地學習，一點點地靠近自己的夢想，一點點變成更好的自己。

這份禮物，不是幾本書那麼簡單。

是趙書珩對他的認可，是對他夢想的支持，是對他未來的期許。

周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書頁，翻開第一本《素描基礎高端》。扉頁上除了那行“歲歲順遂”，還有一個小小的、用鉛筆畫的小太陽，旁邊寫着“願阿燼筆下有光，心中有暖”。

是趙書珩的筆跡，卻帶着一點笨拙的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