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中 （1/4）
第八十七中
從山間返程後的日子，又慢慢回歸了平日裏的安穩與恬淡。
城市的喧囂褪去了山野的清寂，可趙書珩給予周燼的溫柔，卻從未有過半分消減，反倒在日復一日的朝夕相處裏，愈發醇厚，愈發妥帖，將少年心底最後一絲敏感與不安，都徹底熨帖得溫軟平和。
天氣漸漸轉暖，窗外的梧桐枝椏愈發繁茂，翠綠的葉片在風裏輕輕搖曳，通過落地窗灑進屋內的陽光，也變得格外柔和，落在地板上，落進書桌角，落在周燼整日擺放着畫筆與素描本的桌面上，暈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暈。
這些天，周燼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繪畫世界裏。
他依舊喜歡畫趙書珩，畫他伏案工作時的專注側臉，畫他晨起時溫和的眉眼，畫他下廚時認真的模樣，畫他看向自己時，眼底滿溢的寵溺與溫柔。筆法依舊帶着初學者的稚嫩，可那份藏在筆觸裏的認真與心意，卻愈發濃烈，一筆一劃，皆是滿心的歡喜與依賴。
趙書珩也依舊會抽出所有空餘時間，陪在他身邊。
不再是連日奔波的忙碌，不再是沒完沒了的工作會議，經歷過那場山間之行，看過少年眼底純粹的在意與依賴，他更是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與工作，把所有能擠出來的時間，都留給了身邊的少年。
他會安靜地坐在一旁，看着周燼畫畫，不打擾，不催促，只是偶爾遞上一杯溫水，偶爾替他整理好散落的畫筆，偶爾在少年擡頭看向自己時，回以一個溫柔的笑意，眉眼彎彎，盛滿了獨屬於他的溫柔。
屋內的氛圍，總是安靜又溫馨，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身邊有摯愛之人，眼前有熱愛之事，歲月安穩，時光靜好，不過如此。
可這樣整日待在室內，終究還是少了幾分煙火氣。
周燼看着窗外明媚的陽光，看着街道上行人悠閒的步履，心裏漸漸萌生了一個念頭，一個醞釀了許久，卻始終沒敢說出口的念頭。
他想和趙書珩一起，去一趟圖書館。
不是甚麼轟轟烈烈的約會，不是甚麼風景絕美的遠方，只是安安靜靜的圖書館，只是兩個人並肩坐在一起，他看繪畫相關的書籍，補充自己欠缺的繪畫知識，趙書珩看商業管理或是文學書籍，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卻又能時刻感受到身邊人的存在，一擡頭，就能看到對方的身影。
這樣平淡又安穩的時光，是周燼心底最爲嚮往的。
他從小就喜歡圖書館裏安靜的氛圍，喜歡書頁間淡淡的墨香，喜歡那種被知識包裹、遠離一切紛擾的安心感。只是從前顛沛流離，從來沒有機會，長久地待在圖書館裏，更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和自己滿心在意的人，一起在圖書館裏，度過一段安靜溫柔的時光。
他想和趙書珩一起，體驗這樣平淡的幸福，想和他並肩坐在安靜的書架之間，感受同一份靜謐，想把自己喜歡的、嚮往的，都和身邊這個人一起經歷。
這個念頭，在心底生根發芽，日漸清晰，日漸強烈，可真正想要說出口時，周燼還是忍不住緊張，忍不住忐忑。
他坐在書桌前，手裏攥着一支鉛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筆桿，目光落在面前的畫紙上，可腦海裏，卻全都是待會要開口說的話，一遍一遍在心底演練，卻還是覺得緊張。
臉頰不自覺地泛起淡淡的紅暈，連耳尖都慢慢變得滾燙，心跳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砰砰砰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他偷偷側過頭，看向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趙書珩。
男人沒有處理工作，只是安安靜靜地看着一本書，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垂着的長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眉眼溫和，神情淡然，周身散發着讓人安心的氣息，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周燼的心跳，跳得更快了。
他看着趙書珩溫和的側臉，看着他認真的模樣，心底的緊張與忐忑，交織着滿滿的期待，讓他整個人都變得緊繃起來。
他怕自己的邀約太過突兀，怕趙書珩沒有時間，怕自己打亂了他的安排，更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被自己的怯懦打敗，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可心底的嚮往，終究還是壓過了所有的忐忑與不安。
他想要和他一起去圖書館，想要和他一起度過一段安靜的時光，這份念想，太過強烈，讓他再也不想壓抑，再也不想退縮。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周燼在心底給自己暗暗鼓勁，攥緊了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趕走心底所有的慌亂與膽怯。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鉛筆，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輕，有些遲疑，卻還是一步一步，朝着客廳沙發的方向，慢慢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耳尖的紅暈，也愈發濃重，連臉頰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緋紅，像被窗外的陽光浸染過一般，青澀又動人。
他走到趙書珩身邊，停下腳步，站在那裏，低着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微微泛白，嘴脣動了動，想要開口，話語卻堵在喉嚨口，遲遲沒能說出來。
趙書珩其實早就察覺到了他的動靜。
從周燼在書桌前坐立不安開始，從他偷偷看向自己開始，趙書珩就將少年的侷促與緊張，盡收眼底。他沒有主動出聲打擾，只是依舊保持着原本的姿勢，看着手裏的書，卻悄悄留意着身邊少年的一舉一動，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耐心地等着他。
他知道，周燼一定是有話想對自己說，只是性子太過溫順靦腆，太過膽怯，需要一點時間，需要一點勇氣，才能開口。
所以他不催促，不追問，只是安靜地等着，給予他足夠的時間與空間，等着他主動開口，說出自己心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