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1/3）

第九十四章

入夜後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晚風通過半開的窗戶溜進屋內，帶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拂過窗簾，漾起輕柔的褶皺。客廳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昏黃的光線溫柔地鋪滿整個空間，將一切棱角都暈染得柔和，營造出靜謐又繾綣的氛圍。

趙書珩坐在沙發上，膝頭放着一臺輕薄的筆記本電腦，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處理着收尾的工作。他刻意放慢了動作，連敲擊鍵盤的力度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依偎在自己身側的人。

周燼就靠在他的肩頭，安安靜靜地，一動不動。

他身上穿着趙書珩寬大的睡衣，衣料柔軟，還帶着趙書珩身上獨有的、淡淡的雪松香氣，那味道沉穩又安心，總能輕易撫平他心底所有的不安。少年微微閉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又輕柔，全然放鬆地依賴着身邊的人。

傍晚那場大雨早已停歇，空氣裏滿是雨後的溼潤與清新，屋內沒有多餘的聲響，只有趙書珩輕淺的鍵盤敲擊聲，和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平穩的呼吸聲，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自從上次周蘭找上門，攪亂了他們平靜的生活，又經歷了雨天共傘的暖心時刻，周燼心底對趙書珩的依賴，愈發根深蒂固。他不再像從前那般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漸漸敢在趙書珩面前展露自己最柔軟、最慵懶的一面，也漸漸習慣了身邊有這個人的存在，習慣了被他呵護，被他守護。

從前的他，習慣了獨自面對所有風雨，習慣了在深夜裏獨自蜷縮着抵禦孤獨與不安，身邊從來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他的世界裏，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泥濘，連片刻的安穩，都是奢望。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了趙書珩，有了一個可以隨時依靠的港灣，有了一個無論何時都會站在他身前，爲他遮風擋雨的人。不用再獨自硬撐，不用再隱藏脆弱，不用再擔心突如其來的傷害與惡意，因爲他知道，趙書珩永遠會在他身邊，護着他，陪着他。

這種被人放在心尖上，全心全意呵護的感覺，是他從小到大，從未體驗過的溫暖，也是他曾經不敢奢求的幸福。

周燼微微動了動身子，往趙書珩的懷裏又湊了湊，臉頰輕輕蹭着他的肩頭，感受着他身上溫熱的體溫，鼻尖縈繞着讓人心安的雪松香氣，心底的柔軟，一點點蔓延開來，填滿了整個胸腔。

他其實並沒有睡着，只是貪戀這份難得的安穩與溫暖，貪戀靠在趙書珩身邊的這份愜意，所以才一直安安靜靜地靠着，不願起身。

聽着身邊人沉穩的心跳聲，感受着他手臂輕輕環在自己腰間的力度，周燼的心底，翻湧着太多難以言說的情緒。有感動，有依賴，有歡喜，還有滿滿的、沉甸甸的安心。

他想起自己過往的二十多年人生，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受盡冷眼與委屈，每一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安穩地靠在一個人身邊，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不用怕，是這樣美好的一件事。

以前的每一個夜晚，他總是很難入眠。閉上眼，腦海裏就會浮現出那些不堪的過往，那些刻薄的指責，那些孤獨的日夜，那些藏在心底的傷痛，總會在深夜裏，一遍遍侵蝕着他的內心，讓他被不安與恐懼包圍，徹夜難眠。

他總是睡得很淺，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瞬間驚醒，然後睜着眼睛，等到天亮。長期的失眠，讓他的身體一直不算好，也讓他骨子裏的敏感與不安，愈發深重。

可自從和趙書珩在一起之後，他的睡眠，漸漸變得安穩了。

只要躺在趙書珩身邊，被他擁在懷裏，聞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着他的溫度，那些纏繞着他的不安與恐懼，就會一點點消散。他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備，卸下所有的堅強，安心地閉上眼，一覺睡到天亮，再也不會被噩夢驚擾，再也不會在深夜裏獨自驚醒。

趙書珩就像是他的定心丸，是他的安全感來源。

只要有趙書珩在，無論身處何種環境，無論遇到何種事情，他都不會再慌亂，不會再害怕。

上次周蘭找上門，說出那些刻薄傷人的話語，戳中他心底最深的傷痛時，他原本以爲自己會再次陷入崩潰與絕望，可因爲趙書珩擋在他的身前，爲他辯駁，爲他撐腰，爲他擋住所有的惡意，他心底的慌亂，竟一點點平復下來。

只要看着趙書珩的背影，感受着他緊握自己的手，他就知道，自己不會再受到傷害，所有的風雨，都會被眼前這個人擋下。

還有前幾天的那場大雨，趙書珩撐着傘，把所有的乾燥都留給了他，自己半邊身子淋得通透，卻全程毫不在意。那一刻，他靠在趙書珩身邊，走在瓢潑大雨裏，腳下的路或許泥濘，身邊的風雨或許寒涼，可他的心底，卻滿是滾燙的暖意，沒有絲毫的不安，只有滿滿的踏實。

因爲他知道，趙書珩永遠會把他護在身後，永遠不會讓他受委屈，永遠不會讓他陷入危險與不安之中。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說太多華麗動人的情話，不會用甜言蜜語去哄他開心，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用行動告訴周燼，他會一直陪着他，守護他，把世間所有的溫柔與美好，都捧到他的面前。

他會記得他所有的喜好，會在意他所有的情緒，會在他不安的時候溫柔安撫，會在他脆弱的時候堅定守護，會把他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妥帖收藏，會把他所有的傷痛，都一一撫平。

趙書珩的愛，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每一個細枝末節裏的溫柔，是融入日常生活的陪伴，是無論何時，都堅定不移的站在他身邊的篤定。

而這份沉默又堅定的愛意，恰恰是周燼最需要，也最珍視的。

他從小缺失溫暖，缺失安全感，內心敏感又自卑，不敢輕易相信別人，更不敢奢求長久的陪伴。可趙書珩的出現，徹底打破了他內心的壁壘，一點點融化了他心底的堅冰，讓他慢慢敞開心扉，慢慢學會接受這份愛意，慢慢學會依賴，學會安心。

周燼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身前的落地燈上，暖黃色的光線落在他的眼底，漾出溫柔的光暈。他微微側過頭，靜靜地看着身邊的趙書珩。

燈光勾勒出趙書珩柔和的側臉線條，他的神情專注，眉眼間透着平日裏少見的認真，可即便在處理工作，他環在周燼腰間的手，也始終沒有鬆開，依舊保持着溫柔又安穩的力度，生怕他會滑落，生怕他會覺得不安。

周燼的視線，一點點從他的眉眼，滑到他挺拔的鼻樑，再到他微微抿起的脣角，看着這個把所有溫柔都給了自己的男人，心底的暖意，愈發濃烈，眼眶也漸漸有些發熱。

他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

從小到大，他很少對別人說心裏話，很少表達自己的情緒，更從來沒有對誰說過浪漫的話語。那些動聽的情話，他在心裏想過千萬遍，可每每到了嘴邊，卻又因爲羞澀與不善言辭，而無法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