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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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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夜色濃得化不開,窗外的霓虹早已褪去大半,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的路燈,在夜色裏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通過輕薄的窗簾,灑進臥室,落在柔軟的牀榻上,勾勒出淡淡的光影。

房間裏只留了一盞牀頭小夜燈,暖黃色的光線格外柔和,驅散了深夜的寒涼,也讓整個空間都裹上了一層靜謐又溫馨的暖意。沒有白日裏的喧囂,沒有工作上的煩擾,只剩下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空氣裏緩緩交織,溫柔又心安。

忙碌了一整天,項目成果順利交付,所有的緊繃與疲憊都在此刻煙消雲散。周燼洗漱完畢,換上了柔軟的家居服,窩在趙書珩的身側,腦袋輕輕靠在男人的肩頭,指尖無意識地把玩着他溫熱的指尖。

趙書珩側身躺着,伸手輕輕攬着周燼的腰,將人牢牢護在自己的懷裏,力道溫柔而穩妥,像是在呵護着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周燼的發頂,呼吸間滿是少年身上乾淨清淺的氣息,心底一片澄澈的安穩。

這是他們相處以來,少有的這般閒適又靜謐的時刻。

從前要麼是趙書珩忙於工作,分身乏術;要麼是周燼沉浸在項目裏,全力以赴,兩人即便朝夕相伴,也大多是各自忙碌,偶爾的相處也多是日常的陪伴,從未有過這般,靜下心來,毫無雜念地談心。

此刻卸下所有的疲憊與壓力,彼此依偎着,感受着對方的溫度與心跳,反倒生出了許多想要訴說的心事,那些藏在心底深處、從未對人提及的過往,也在這溫柔的夜色裏,漸漸有了傾訴的慾望。

周燼靠在趙書珩的懷裏,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感受着他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着男人身上獨有的雪松清香,心底滿是前所未有的心安。他微微擡眸,藉着柔和的夜燈光線,靜靜看着趙書珩線條流暢的下頜線,眼底漾滿了溫柔的依賴。

他見過趙書珩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模樣,見過他耐心教導自己工作的模樣,見過他溫柔寵溺自己的模樣,卻從未聽過趙書珩說起他的過往。

這個男人總是無比強大,永遠一副無堅不摧的樣子,爲他遮風擋雨,爲他撐起一片安穩的天地,彷彿從沒有過脆弱,從沒有過不堪,從沒有過那些不爲人知的心酸與孤獨。

可週燼心裏清楚,再強大的人,也有屬於自己的過往,有不爲人知的心事,有藏在心底的柔軟與傷痕。

他從沒有主動問過,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想逼迫趙書珩去回憶那些或許並不美好的過往,他願意等,等趙書珩心甘情願,主動對他敞開心扉的那一天。

而此刻,在這靜謐溫柔的深夜裏,這份等待,終於有了結果。

趙書珩感受到懷中人的目光,低頭,與周燼清澈的眼眸相撞。夜燈的光線落在少年的眼底,映出細碎的星光,滿是溫柔與專注,沒有絲毫的探究,只有純粹的在意與陪伴。

他心頭微動,攬在周燼腰間的手微微收緊,指尖輕輕摩挲着少年柔軟的衣料,沉默了片刻,率先打破了房間裏的安靜。

“是不是很好奇,我以前的樣子?”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帶着一絲深夜獨有的沙啞,卻格外清晰,緩緩在周燼的耳畔響起。

周燼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隱瞞,眼底帶着淺淺的好奇,更多的卻是溫柔的期許:“有一點,但是我不想逼你說,如果你不想提,就不用勉強。”

他始終在意的,從來不是趙書珩的過往有多麼精彩或是坎坷,他在意的,是趙書珩的心情,是不想讓他陷入不好的回憶裏。

趙書珩看着他滿眼的體貼,心底泛起一陣溫熱的暖意,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帶着些許悵然的笑意。

他活了二十九年,從小到大,身邊圍繞着太多的人,有趨炎附勢的親戚,有爾虞我詐的合作伙伴,有刻意討好的下屬,卻從來沒有一個人,像周燼這樣,純粹地在意他的情緒,在意他的感受,不問過往得失,不問身份地位,只在乎他開不開心,願不願意。

這份毫無雜質的溫柔與在意,是他這輩子,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

“沒有勉強,只是突然想對你說。” 趙書珩低頭,在周燼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緒漸漸飄回了遙遠的從前,語氣也多了幾分淡淡的悵惘,“我的過往,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光鮮亮麗,甚至…… 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滿是孤獨。”

他出生在一個看似光鮮的商業世家,外人都覺得他含着金湯匙出生,生來就擁有一切,有權有勢,衣食無憂,這輩子都可以順風順水,不用經歷任何風雨。

可只有趙書珩自己知道,所謂的家世顯赫,帶給他的,從來都不是無憂無慮的童年,而是數不盡的孤獨與壓力。

父母常年忙於家族生意,常年奔波在外,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偌大的別墅裏,永遠只有他一個孩子,和一羣各司其職的傭人。

沒有父母的陪伴,沒有貼心的玩伴,從小陪伴他的,只有冰冷的豪宅、數不清的書本,和永遠做不完的功課。

別的小朋友在童年時期,都有父母陪在身邊,有肆意玩耍的時光,有無憂無慮的歡笑,可他的童年,永遠是安靜得可怕的。

清晨醒來,身邊沒有父母的身影;夜晚入睡,也等不到一句晚安;生病發燒的時候,只有傭人請醫生來照顧,沒有溫柔的安撫,沒有暖心的陪伴;拿到優異的成績,也找不到人分享喜悅;受了委屈,也只能一個人默默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

他從小就被灌輸着 “要強大、要優秀、要扛起家族責任” 的理念,從記事起,他的生活就被各種課程排得滿滿當當,早教、禮儀、商業、金融、管理…… 沒有一刻屬於自己的閒暇時光。

家人對他只有嚴苛的要求,只有永遠做不完的期許,從沒有人問過他,想要甚麼,喜歡甚麼,開不開心。

他就像一個被設置好進程的機器人,按部就班地活着,努力變得優秀,努力達到所有人的期待,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因爲他知道,他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他只能靠自己。

年少時的他,沉默寡言,清冷疏離,永遠獨來獨往,周身裹着一層厚厚的殼,不願與任何人親近,也不敢與任何人親近。

他習慣了孤獨,習慣了一個人面對所有,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不外露,不傾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無堅不摧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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