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1/3）

第一百零三章

從心理諮詢工作室出來，日頭已經移到了半空，暖融融的陽光鋪灑在街道上，連吹過的風都帶着綿軟的溫度，不似盛夏那般燥熱，反倒處處透着舒心的暖意。

趙書珩沒有直接帶周燼回家，而是繞路去了街角的甜品店，買了周燼近來愛喫的牛乳小糕，又點了兩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才牽着他慢慢往停車的地方走。

周燼手裏捧着溫熱的甜品盒，另一隻手被趙書珩牢牢握在掌心，男人的掌心寬厚溫熱，力道始終穩妥，不管走到哪裏，都不會鬆開半分。他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看着趙書珩骨節分明、線條流暢的手背，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方纔在心理諮詢室裏，林老師的話語還縈繞在耳邊，那些關於他的好轉、關於他的進步，每一句都在提醒他，他如今所有的安穩與光亮，都來自身邊這個始終不曾放棄他的人。

他想起自己從前的模樣，封閉、麻木、敏感又脆弱，渾身是刺，滿心陰霾，無數次陷入自我否定，甚至在前幾天，還衝動地說出了放棄的話，一次次讓趙書珩擔心，讓趙書珩爲他牽動情緒。

這個永遠強大、永遠從容的男人，在他面前，總會卸下所有的凌厲，滿心滿眼都是他。會因爲他的惶恐而慌亂，會因爲他的自我否定而心疼，會因爲他想要放棄而無措，會因爲他的一點點好轉而滿心欣喜。

趙書珩把所有的溫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偏愛，都給了他，陪着他走出黑暗，陪着他對抗心底的障礙，陪着他一點點變好。可他，卻總是因爲自己的情緒，因爲自己的敏感與不安，讓趙書珩跟着他難過，跟着他操心。

從前他深陷陰霾，感知遲鈍，從未清晰地體會到這一點。而如今，他慢慢敞開心扉，情緒愈發鮮活，也愈發能感受到趙書珩對他的在意，愈發清楚，自己每一次的負面情緒，都會牽動趙書珩的心，都會讓這個向來沉穩的男人，露出擔憂與難過的神色。

他不想這樣。

他不想讓那個把他從深淵裏拉出來、給了他所有溫暖的人，因爲他而難過，因爲他而心緒不寧。

他想讓趙書珩開心，想讓趙書珩不用再爲他擔心，想讓這個始終爲他撐起一片天的男人，也能被溫柔以待，能擁有安穩順遂的心情，能不用再爲他的情緒而牽絆。

一路沉默地跟着趙書珩走到車邊，趙書珩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彎腰想幫他坐進去，卻被周燼輕輕拉住了手。

男人動作一頓，直起身看向他，眼底帶着幾分溫和的疑惑，聲音輕柔：“怎麼了，阿燼？”

周燼沒有擡頭，依舊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有泛紅的耳尖，暴露了他心底的些許緊張。

他依舊緊緊握着趙書珩的手，另一隻空着的手，慢慢擡起，指尖輕輕、小心翼翼地蹭過趙書珩的手背。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柔軟，輕輕劃過男人手背的肌膚，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又帶着幾分藏不住的愧疚與溫柔。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驚擾了眼前的人，又像是在訴說着心底未曾說出口的心意。

趙書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與輕柔的觸碰，心頭微微一動，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任由他觸碰，耐心地等着他開口。

他太瞭解周燼了，這個少年心思細膩，敏感溫柔，經歷過心理疏導，看清了自己所有的狀態，也定然想起了從前那些讓他擔心、讓他難過的時刻，此刻定然是有滿心的話，想要對他說。

周燼垂着眼，指尖反覆輕輕蹭着趙書珩溫熱的手背，感受着掌心傳來的、屬於這個男人獨有的溫度，沉默了許久，才用輕柔卻無比認真的聲音，緩緩開口。

“我不想讓你難過。”

簡簡單單的七個字，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過多的鋪墊，卻飽含着少年心底最純粹、最真摯的心意。

他只是不想讓趙書珩難過。

不想讓這個傾盡所有對他好的人，因爲他的敏感、他的不安、他的自我否定、他的衝動退縮，而產生一絲一毫的負面情緒，一分一毫的難過與擔憂。

從前是他不懂，是他被困在陰霾裏，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次次把自己封閉起來，一次次說出傷人又讓彼此難過的話，讓趙書珩爲他牽腸掛肚，爲他憂心忡忡。

可現在，他慢慢清醒，慢慢變好，慢慢懂得了如何去感知愛意，如何去回應溫柔，也慢慢懂得了，要去心疼這個始終守護着他的人。

他不想再成爲趙書珩的負擔，不想再讓趙書珩因爲他而難過，不想再看到這個永遠光芒萬丈的男人，因爲他而露出擔憂、心疼、無措的神情。

他想成爲能讓趙書珩安心的人，想成爲能給趙書珩帶來溫暖的人，想成爲能與趙書珩彼此治癒、彼此溫暖的人，而不是一直一味地接受趙書珩的付出，一味地讓趙書珩爲他操心。

這句話，他在心底醞釀了很久，從心理諮詢室出來的那一刻，就一直盤旋在心底，此刻終於說出口，沒有絲毫的猶豫，只有滿滿的認真與堅定。

趙書珩看着眼前垂着頭、滿心愧疚與溫柔的少年，聽着他輕柔卻無比認真的話語，心頭瞬間被一股洶湧的暖意包裹，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從未覺得，照顧周燼、陪着周燼變好，是一件辛苦的事，更從未因爲周燼的敏感、不安而真正難過。

他所有的擔憂、所有的心疼、所有的無措，都源於對周燼的在意，源於不想看到周燼深陷痛苦、自我否定，源於想要傾盡所有，把最好的一切都給這個少年，想要把他徹底從黑暗里拉出來。

他從未奢求過周燼能爲他做甚麼，從未奢求過回報，只要周燼能慢慢變好，能慢慢開心，能慢慢走出心底的陰霾，對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結果，就是所有付出都值得的證明。

他從來都不覺得難過，哪怕過程再艱難，哪怕需要耗費再多的時間與精力，只要身邊的人是周燼，他就甘之如飴。

可他沒想到，周燼會把這些都放在心上，會因爲擔心他難過，而說出這樣溫柔又讓人心疼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