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1/3)
第七章
午後的日光漸漸褪去燥熱,惠州老城區的街巷開始被一層朦朧的暮色籠罩。交錯縱橫的老舊巷子蜿蜒曲折,牆面佈滿斑駁的歲月痕跡,沿街的小商鋪錯落排布,油煙味與人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這片區域獨有的市井氣息,卻也成爲城市灰色地帶最好的遮掩屏障。
陳舟走出市公安局大門的那一刻,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神色依舊是方纔接受問詢時的平淡恭順。他沒有選擇徑直返回登記在冊的出租屋,而是沿着街道邊緣,不急不緩地匯入來往的人流之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遭環境,實則將身後所有潛在的視線,盡數納入感知範圍之內。
多年的緝毒臥底生涯,早已讓他練就了極致的警惕性與反跟蹤能力。周知衍眼底深藏的懷疑,臨別時刻意的叮囑,都在明確傳遞着一個信號,自己從離開警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處在了警方的監視之下。
他心中清楚,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方纔在別墅區外聽到“千金”毒品時那一瞬間的情緒失態,定然沒有逃過周知衍的觀察。這位心思縝密的刑偵隊長,絕不會僅憑一份毫無破綻的身份數據,就徹底放下對他的懷疑。表面上按規定將他放行,暗地裏必然已經佈下監控,想要通過跟蹤行蹤,挖出他隱藏在普通務工者身份之下的真實目的。
陳舟的腳步始終保持着平穩的節奏,行走路線看似漫無目的,如同尋常閒散人員一般隨意閒逛,實則每一段路程、每一個轉彎,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他刻意穿梭在人流密集的主乾道,利用來往的車輛與行人遮擋視線,時不時拐入狹窄幽深的小巷,藉助複雜的街巷格局,試探着身後是否有尾隨的身影。
幾番迂迴試探下來,他已經能夠確定,身後的監控從未間斷,有至少兩組人員,正交替對他進行遠距離跟蹤,行蹤被牢牢掌握。
既然無法徹底擺脫監視,那就索性順水推舟。
陳舟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他不能表現出刻意規避監控的舉動,那樣只會更加坐實自身的嫌疑。眼下最好的方式,便是在警方的監視範圍之內,不動聲色地完成自己的摸排計劃,同時刻意留下無關緊要的行動軌跡,降低對方的警惕,在無聲的博弈之中,尋找行動的空隙。
三年蟄伏,重回惠州,他的目標從來都不只是簡單的躲避追查。“千金”毒品的再度現世,張茂林離奇的慘死,背後牽扯的龐大販毒網絡,還有當年那場任務裏未曾揭開的背叛真相,都逼迫着他必須主動入局。
警方的偵查已經陷入僵局,死者社會關係繁雜,線索盡數斷裂,新型毒品的溯源工作更是無從下手。依靠明面上的項目組排查,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觸碰到潛藏在地下的毒網內核。而他擁有多年臥底積累的經驗,熟悉涉毒圈子的運作模式,清楚各類高危聚集地的分佈,這是如今的項目組遠遠無法比擬的優勢。
城中村、地下棋牌室、無牌小酒館、城郊閒置出租屋,這些都是本地涉毒人員最常聚集的高危區域,也是“千金”毒品流通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
陳舟調整好行走方向,朝着老城區深處的城中村區域走去。這片區域建築密集,樓棟之間間距極窄,私搭亂建的房屋比比皆是,人員構成魚龍混雜,外來流動人口居多,身份真假難辨,向來是灰色產業與非法交易的天然溫牀,也是惠州地下涉毒圈子活動最爲猖獗的地帶。
一路行走,他刻意放緩周身氣場,將自己徹底融入周遭的環境之中。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樸素低調的穿搭,再加上刻意收斂的凌厲氣質,看起來與這片城中村務工的普通外來人員別無二致,很難引起旁人的格外注意。
城中村的巷道之內,光線格外昏暗,即便還是傍晚,也已然有了幾分夜色的沉寂。街邊零星坐着幾個閒散人員,眼神散漫,目光卻始終在來往行人身上來回掃視,看似無所事事,實則是這片區域負責望風的人員,一旦發現陌生面孔或是警方蹤跡,便會立刻傳遞消息,疏散所有正在進行的非法活動。
這是地下圈子多年形成的自保模式,層層設防,處處警惕,想要貿然闖入探查,稍有不慎便會暴露,甚至引來不必要的危險。
換做普通的排查人員,面對這樣嚴密的防備,根本無從下手。但對於曾經長期潛伏在毒窩深處的周楚凡而言,這套防備手段,他再熟悉不過。
陳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好奇與探究,依舊保持着閒散的姿態,不急不緩地穿行在巷道之中。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兩側的房屋門面,憑藉着多年積累的經驗,精準分辨着暗藏在普通門面之下的非法聚集地。
門口常年拉着遮光簾、店內光線昏暗、來往人員行蹤詭祕、從不對外招攬客人,具備這些特徵的場所,十有八九就是涉毒人員的臨時聚集點。
他一一將這些位置默默記在心底,沒有絲毫靠近,只是遠遠觀察。他現在的身份不宜與地下圈子的人員產生過多接觸,一旦發生交集,被監視他的警方拍下,所有的僞裝都會瞬間崩塌。
如今能做的,只有暗中觀察,默默摸排,記錄下所有高危場所的分佈,梳理出這片區域的活動規律,從中尋找“千金”毒品流通的蛛絲馬跡。
行至城中村最深處,一棟老舊的自建樓引起了陳舟的注意。這裏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四周格外安靜,與周遭的喧鬧格格不入,偶爾會有形色匆匆的人員單獨進出,全程低頭遮掩面容,警惕性極高,是典型的地下棋牌室的隱蔽選址。
這類地下棋牌室,表面上是以棋牌娛樂作爲幌子,實則是地下涉毒人員交易、碰頭、傳遞消息的內核據點,也是各類新型毒品流通的關鍵節點。張茂林常年混跡城郊涉毒圈,生前很有可能頻繁出入這類場所,“千金”毒品的交易渠道,大概率就隱藏在這裏。
陳舟刻意繞到側面的巷口,停下腳步,裝作休息的模樣,目光隱晦地打量着這棟自建樓。他能夠清晰感受到,這片區域的氣息遠比別處更加壓抑,暗中潛藏的危險,無處不在。
他清楚,這裏絕對藏着與案件相關的關鍵線索,但現在還不是貿然探查的時候。身後的監控視線從未消失,一旦他靠近這處高危據點,立刻就會引起周知衍更深的懷疑。
短暫觀察過後,陳舟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行走,同時在腦海中快速梳理摸排到的信息。城中村這片區域,涉毒據點分佈密集,人員往來複雜,極有可能是“千金”毒品在本地的中層流通區域,想要繼續深挖,還需要更多的時間與機會。
與此同時,市公安局項目組辦公點內,氣氛依舊緊繃。
周知衍正坐在辦公桌前,反覆梳理着手中的案件線索,桌面上鋪滿了張茂林的社會關係圖譜與各類物證檢測報告,多條偵查線路全部停滯不前,案件依舊深陷僵局。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郭禾謙快步走了進來,手中拿着實時監控傳回的行蹤記錄,神情愈發凝重。
“周隊,目標行蹤已經全程記錄完畢。”郭禾謙將手中的數據與監控畫面截屏放在桌面上,語氣沉了幾分,“陳舟離開警局之後,並沒有返回他登記的出租屋,反而一路深入老城區,輾轉穿梭在城中村、老舊小巷一帶,路線迂迴,反跟蹤意識極強。我們安排的兩組監控人員交替跟進,全程沒有被他發現,但他的行走路線,太過反常。”
周知衍聞言,立刻擡眸,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監控畫面上,畫面裏清晰記錄着陳舟在城中村街巷中行走的身影。
“繼續說,他還有哪些異常舉動?”
“他全程沒有前往勞務市場、商鋪集市這類普通務工者會去的地方,反而刻意在城中村深處徘徊,多次在地下棋牌室、隱蔽出租屋這類涉毒高危區域周邊停留觀察。”郭禾謙指着畫面中的關鍵位置,逐一彙報,“這些地方都是我們平日裏重點管控的涉毒風險區域,位置隱蔽,普通人根本不會無故靠近,更不會像他這樣,一路精準摸排所有高危據點。”
“最關鍵的是,他對這片區域的格局瞭如指掌,哪裏有隱蔽巷道,哪裏是人員聚集點,哪裏適合躲避視線,他都一清二楚,完全不像是剛來惠州三個月、對本地路況不熟的外來務工人員。甚至比起我們常年負責這片區域排查的警員,他對涉毒圈子活動規律的瞭解,還要更加深入。”
這番彙報,讓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