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1/2)
第三十四章
夜色徹底籠罩了惠州城,警局大樓依舊燈火通明,亮着燈的窗戶在漆黑的夜裏連成一片,透着揮之不去的緊繃與焦灼。三樓審訊室的燈光白得刺眼,毫無溫度地打在房間裏每一個角落,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菸草味混合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汗味,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兇手陸明被銬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金屬手銬緊緊固定在扶手上,手腕處已經勒出了淡淡的紅痕。他垂着眼,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眉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慌亂,也沒有愧疚,就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卻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油鹽不進的執拗。
此前下水道分屍案的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了他,痕檢科提取的死者衣物纖維、現場遺留的指紋,以及最關鍵的 DNA 比對結果,每一項都是鐵證,牢牢釘死了他殺人分屍、拋屍滅跡的犯罪事實。可即便所有證據都擺在眼前,這個男人從被押回警局的那一刻起,就始終緊閉着嘴,半個字都不肯多說。
董曉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濃茶,苦澀的茶水滑過喉嚨,勉強壓下心底的焦躁。他已經在審訊室裏待了快三個小時,從最初的法理勸導,到後來的證據施壓,能用的審訊方式都試了一遍,眼前的陸明就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無論說甚麼,都只是低着頭,要麼沉默不語,要麼就重複着一句話:“人是我殺的,跟別人沒關係,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陸明,你擡頭看着我。” 董曉凡把手裏的筆錄本往桌上一放,聲音沉了幾分,帶着警方特有的威嚴,“我們手裏的證據,足夠以故意殺人罪、侮辱屍體罪起訴你,判你死刑都綽綽有餘,你以爲你一直閉口不言,就能矇混過關?”
陸明緩緩擡起頭,眼底一片渾濁,沒有絲毫波瀾,他掃了董曉凡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嘴脣動了動,依舊是那句重複了無數遍的話:“人是我殺的,我自己承擔,沒有同夥。”
“沒有同夥?” 董曉凡猛地站起身,伸手將一疊 DNA 鑑定報告、現場勘查照片摔在他面前,紙張散落開來,血淋淋的現場照片刺痛眼球,“死者是跨境毒品中間商,常年和販毒團伙勾結,你一個無業遊民,無冤無仇,怎麼會突然對他下手?你殺人用的刀具、拋屍用的工具,還有你近期頻繁的資金流水,這些都不是你一個人能完成的!你在包庇誰,你心裏比誰都清楚!”
提到資金流水,陸明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董曉凡的眼睛,可也僅僅只是一瞬,他又恢復了之前的麻木,死死抿着嘴脣,再也不發一言,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擺明了一副負隅頑抗到底的態度。
董曉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他幹刑偵這些年,見過不少嘴硬的嫌疑人,可像陸明這樣,面對鐵證依舊半點口風不漏的,實屬少見。對方顯然是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把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拼了命也要護住背後的人。
而整個警局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陸明拼死包庇的,就是潛藏在惠州多年、一手操控新型毒品 “千金” 流通的毒梟 —— 許山河。
之前的人皮剝離案,兇手陸承宇落網後,同樣是閉口不談許山河,最終在看守所離奇自殺,線索徹底中斷。如今這個陸明,和陸承宇之間有着遠房親戚的關係,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是在步陸承宇的後塵,打算用自己的命,守住許山河的所有祕密。
“你以爲你扛下所有,就能護住你想護的人?” 董曉凡放緩了語氣,試圖打感情牌,“你家裏還有年邁的母親,還有剛上小學的女兒,你要是判了死刑,她們以後該怎麼活?你包庇的那個人,真的值得你賠上自己的性命,賠上整個家庭嗎?”
這番話戳中了陸明的軟肋,他的肩膀微微顫抖,眼眶瞬間泛紅,擡頭看向董曉凡的時候,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波動,那是掙扎,是痛苦,可這份掙扎僅僅持續了幾秒,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順着臉頰滑落,可嘴裏依舊沒有吐露半個字,只是用力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別再說了,我甚麼都不知道,人是我殺的,僅此而已。”
“你!” 董曉凡被他氣得語塞,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審訊室外,周知衍和陳舟並肩站在單向玻璃前,靜靜看着裏面的對峙,臉色都格外凝重。
周知衍穿着警服,袖口挽起,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他眉頭緊鎖,目光緊緊盯着審訊室裏的陸明,指尖不自覺地摩挲着下巴。這起案件牽扯到新型毒品 “千金”,背後牽扯着龐大的販毒網絡,許山河就像一個隱形的鬼魅,藏在暗處操控一切,之前的案件屢屢因爲線索中斷、嫌疑人閉口不言而停滯,如今好不容易抓到陸明這個突破口,卻再次陷入了僵局。
“曉凡已經是第三次審訊了,軟硬都不喫,這個人的心理防線太頑固。” 周知衍開口,聲音裏帶着疲憊,“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陸明就是許山河手下的一顆棋子,負責處理掉背叛或者沒用的毒品中間商,他心裏清楚,一旦供出許山河,自己和家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所以才寧願死扛。”
周楚凡站在一旁,深色的襯衫袖口整齊,目光平靜地落在審訊室裏,眼神深邃。他曾經身處緝毒一線,見過太多這樣被毒梟控制、甘願頂罪的人,許山河心思縝密,手段狠辣,在團伙裏立下了極其嚴苛的規矩,背叛者的下場慘不忍睹,陸明這樣的底層馬仔,根本沒有勇氣背叛他。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周楚凡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許山河拿捏了他的家人,他心裏清楚,只要自己鬆口,他的母親和女兒立刻就會有生命危險,比起自己被判死刑,他更害怕家人遭遇不測,所以纔會選擇閉口不言,用自己的命換家人的平安。”
周知衍聞言,臉色更沉。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嫌疑人的軟肋被對方死死攥在手裏,警方就算想突破,也投鼠忌器,萬一逼得太緊,反而會讓許山河狗急跳牆,對陸明的家人下手。
“我已經安排了警員,祕密保護陸明的母親和女兒,確保她們的安全。” 周知衍沉聲道,“可就算如此,陸明心裏的顧慮也不會消除,他不信我們能徹底護住他的家人,畢竟許山河在惠州盤踞多年,勢力盤根錯節,超出我們的想象。”
周楚凡微微頷首,他太懂這種感受。當年他在緝毒隊,親眼見過戰友因爲抓捕毒梟,家人被報復,下場慘烈,也見過無數嫌疑人因爲家人被要挾,寧願扛下所有罪責,也不敢供出幕後主使。許山河正是抓住了人性的這一點,才能一次次逍遙法外。
審訊室內,董曉凡已經耗盡了耐心,他看着依舊一言不發的陸明,心裏清楚,再繼續審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他拿起桌上的筆錄本,狠狠合上,對着門口的警員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隊長,沒用。” 董曉凡走到周知衍面前,滿臉無奈,“嘴太硬了,不管說甚麼,都不肯鬆口,一口咬定是自己單獨作案,對毒品交易、許山河、販毒團伙的事,半個字都不透露,我實在沒辦法了。”
周知衍點了點頭,並沒有責怪他。他能看出董曉凡已經盡了全力,遇到這樣油鹽不進、抱着必死決心頂罪的嫌疑人,常規的審訊手段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先把人押到看守所嚴加看管,安排專人看守,杜絕任何和外界聯繫的可能,防止許山河的人暗中接觸他,也防止他走陸承宇的老路。” 周知衍迅速下達命令,語氣果斷,“另外,加大對陸明社會關係、近期行蹤的排查,哪怕是一丁點細枝末節,都不要放過,我就不信,他和許山河之間,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是!” 董曉凡應聲,立刻轉身去安排相關事宜。
審訊室的門被打開,兩名警員上前,押起依舊低着頭、沉默不語的陸明。他沒有任何反抗,任由警員帶着自己往外走,腳步沉重,背影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絕望,卻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說出一句警方想要的供詞。
看着陸明被押走的背影,周知衍重重地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的辦案壓力,讓他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又陷入僵局了。” 周知衍語氣沉重,“人皮剝離案,陸承宇自殺,線索斷了;這起下水道分屍案,陸明閉口不招,死活不牽扯許山河,我們手裏掌握的,始終都是一些邊角線索,根本碰不到許山河的內核團伙,更沒辦法找到‘千金’毒品的生產窩點和流通渠道。”
周楚凡依舊看着空蕩蕩的審訊室,燈光慘白,照得地面冰冷發亮,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急不來,許山河能在惠州隱藏這麼多年,必然有着極強的反偵察能力和嚴密的組織體系,陸明只是一個小角色,就算他開口,能提供的線索也有限。”
“可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周知衍轉頭看向周楚凡,眼神凝重,“最近惠州境內‘千金’毒品的流通越來越頻繁,已經有不少青少年染上毒癮,引發了多起吸毒販毒、搶劫傷人的案件,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上面已經多次催促,要求我們儘快打掉這個販毒團伙,可現在,我們連許山河的真實行蹤、內核團伙成員都摸不清楚,根本無從下手。”
周楚凡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他比任何人都想盡快抓到許山河,將這個販毒團伙一網打盡。當年他所在的緝毒小隊,就是因爲追查 “千金” 毒品,遭遇許山河設下的埋伏,戰友們死傷慘重,他僥倖活下來,卻也揹負着滿身的愧疚和傷痛,隱姓埋名來到惠州,爲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揪出許山河,爲犧牲的戰友報仇,還惠州一片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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