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1/3)
第三十六章
惠州市看守所的審訊室,永遠是一副冰冷肅穆的模樣。慘白的 LED 燈光從天花板直直垂下,毫無暖意地籠罩着不足十平米的空間,金屬桌椅被固定在地面上,泛着冷硬的光澤,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與陳舊灰塵混雜的味道,沉悶得讓人胸口發緊。
距離陸明被羈押進看守所,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
這四天裏,刑偵項目組輪番上陣,董曉凡帶隊前後審訊了五次,法理講盡,證據擺盡,軟的硬的手段悉數用過,可眼前這個男人,始終像一塊浸了水的頑石,沉默、執拗,任憑如何追問,要麼垂着頭一言不發,要麼翻來覆去只有那一句:“人是我殺的,跟別人沒關係,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所有指向許山河的線索,全都卡在陸明這一環,寸步難行。
項目組的辦公區裏,氣氛始終壓抑。連日來不間斷的排查、分析、審訊,讓每一位警員都面露疲憊,周知衍坐在辦公桌前,指尖夾着一根未點燃的煙,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結,桌上的案卷被翻得邊角捲起,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全是關於下水道分屍案、關於陸明、關於許山河的梳理。
“隊長,第五次審訊還是沒結果,陸明嘴太硬了,油鹽不進。” 董曉凡推開辦公室的門,聲音裏滿是疲憊與無力,他揉着發脹的太陽xue,眼底佈滿紅血絲,“他心裏只有他的母親和女兒,認定只要扛下所有,許山河就會兌現承諾,保住他的家人,我們根本攻不破他的心理防線。”
周知衍緩緩擡起頭,臉色凝重,連日來的壓力讓他聲音略顯沙啞:“心理專家那邊呢?有沒有嘗試過專業心理干預?”
“試過了,陸明對所有人都充滿戒備,心理專家根本無法靠近他的內心,他全程封閉自己,不交流、不回應,所有攻心手段都失效了。” 董曉凡無奈地搖頭,“再這樣下去,一旦許山河察覺到不對勁,銷燬所有證據、徹底隱匿,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辦公室裏陷入沉默,窗外的陽光通過玻璃照進來,卻驅散不了籠罩在兩人心頭的陰霾。這起案件牽扯到新型毒品 “千金”,牽扯出龐大的跨境販毒網絡,許山河潛藏在惠州多年,勢力盤根錯節,陸明是目前唯一能直接牽扯出他的突破口,若是這個突破口徹底關閉,後續再想揪出許山河,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周楚凡緩步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身簡潔的深色休閒裝,身姿挺拔,面容沉靜,相較於其他警員的疲憊,他的眼神依舊銳利而深邃,透着一種歷經生死沉澱下來的沉穩。這四天裏,他沒有參與輪番審訊,而是把自己埋在陸明的所有卷宗裏,從他的家庭背景、成長經歷,到他的社會關係、作案前後的行蹤軌跡,一字一句反覆推敲,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反覆琢磨,徹底摸透了陸明的心理軟肋。
“我去審。”
周楚凡站在辦公桌前,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短短三個字,瞬間打破了辦公室裏的沉悶。
周知衍和董曉凡同時擡頭看向他,眼中先是詫異,隨即湧上一絲希冀。他們都清楚,周楚凡曾是一線緝毒警察,常年與窮兇極惡的毒販、死心塌地的馬仔打交道,比任何人都懂這類人的心理,更明白毒梟團伙內部的生存法則,他出手,或許真的能打破眼下的死局。
“楚凡,你有把握?” 周知衍站起身,語氣急切地問道。
“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找到了他的死xue。” 周楚凡微微頷首,目光堅定,“陸明不是不怕死,他是怕自己死了之後,家人遭到許山河的報復,他所有的堅守,都是爲了護住母親和女兒,只要戳破許山河的謊言,瓦解他的僥倖心理,再給他家人安全的保障,他必然會鬆口。”
“好!我立刻安排,審訊室隨時可用,所有證據卷宗全部備好,需要任何配合,你直接開口!” 周知衍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拍板,他相信周楚凡的能力,更相信這個揹負着戰友犧牲傷痛的男人,有着常人難及的韌性與洞察力。
周楚凡微微點頭,沒有多餘的言語,轉身拿起桌上關於陸明、許山河、死者的相關證據材料,徑直朝着看守所審訊室走去。
董曉凡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問道:“隊長,你說他真的能撬開陸明的嘴嗎?我們這麼多人都沒轍。”
“別人不行,但他可以。” 周知衍望着門口,眼神篤定,“他懂毒販,更懂人心,等着吧,僵局該破了。”
與此同時,周楚凡已經走進了看守所內部,穿過長長的走廊,兩側是冰冷的鐵門,隔絕着自由與罪惡,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推開審訊室的門,陸明依舊坐在那張固定的金屬椅子上,雙手被手銬緊緊銬在扶手上。四天的羈押生活,讓他顯得愈發憔悴,頭髮凌亂不堪,胡茬密密麻麻爬滿下頜,眼眶深陷,臉色蠟黃,整個人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頹廢,卻依舊死死抿着嘴脣,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維持着最後的倔強。
聽到開門聲,陸明只是眼皮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擡頭,沒有任何反應,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依舊沉浸在自己封閉的世界裏,死守着那個所謂的 “承諾”。
周楚凡沒有像之前的審訊人員那樣,一上來就咄咄逼逼地發問,也沒有急於將證據甩在他面前施壓。他拉過一把椅子,在陸明對面緩緩坐下,動作從容,將手中的證據材料輕輕放在桌上,隨即就那樣安靜地看着陸明,一言不發。
沉默,徹底的沉默。
沒有質問,沒有呵斥,沒有絲毫情緒外露,只有平靜的注視。
可這份平靜,卻比任何凌厲的逼視都更讓人煎熬。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陸明原本麻木的神情,漸漸變得不自在。他能清晰感覺到,對面那個男人的目光,看似平淡,卻彷彿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能輕易撕開他所有的僞裝,看穿他心底最深的恐懼、掙扎與自欺欺人。
他的指尖開始微微蜷縮,肩膀不自覺地繃緊,原本低垂的頭,下意識地想要擡起,卻又強行壓了下去,眼神躲閃着,不敢與周楚凡對視。
終於,陸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着濃濃的疲憊,依舊是那句重複了無數次的話:“我都說了,人是我殺的,你們別再問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周楚凡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語速緩慢,沒有絲毫波瀾,卻字字句句都精準戳向陸明的心臟:“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活着走出這裏,對不對?”
陸明的身體猛地一僵,原本低垂的頭瞬間擡了起來,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怔怔地看着周楚凡,嘴脣微微哆嗦,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