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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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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許山河倉皇潛逃,整起案件的偵辦再次陷入停滯。

廢棄倉庫裏遺留的賬本碎片,被痕檢科與數據組連夜破譯,可上面盡是隱晦代號與模糊交易記錄,能順藤摸瓜打掉幾個零散下線,卻始終摸不到販毒網絡的內核脈絡,更無從追蹤許山河的藏身之處。

惠州市公安局刑偵項目組的辦公區,連日來始終籠罩着壓抑的氛圍。警員們晝夜不休地篩查線索、梳理案卷、排查監控,可每一條線索走到最後,都是死衚衕。許山河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沒了蹤跡,那張大網收緊到一半,驟然落空,懸在半空,進退不得。

審訊室裏的陸明,自從徹底供述殺人分屍的罪行後,情緒一直處於低谷。他不再像最初那般頑抗沉默,也不再抱有任何僥倖,滿心都是對罪行的悔恨,以及對家人安危的擔憂。警方早已兌現承諾,將他的母親與女兒安置在安全地點,安排專人貼身保護,徹底斷絕了幕後勢力報復的可能,也徹底卸下了他心底最後的顧慮。

按照法定流程,項目組需要對陸明開展補充審訊,進一步覈實作案細節、完善證據鏈條,同時深挖許山河團伙的更多隱祕信息。

這天下午,周楚凡依舊主導審訊。

他比誰都清楚,陸明長期混跡在販毒團伙底層,接觸的都是運行層面的指令,看似對許山河言聽計從,可未必真的瞭解團伙內部的內核祕密。但此次抓捕許山河失敗,加上賬本碎片線索有限,他只能抱着一絲希望,從陸明這裏尋找新的突破口。

依舊是那間冰冷肅穆的審訊室,慘白的燈光自上而下灑落,照亮了桌面上堆棧的案卷與證據。空氣中的消毒水味依舊刺鼻,金屬桌椅泛着冷硬的光,沒有絲毫溫度。

陸明被警員帶進來時,神情比之前更加憔悴。胡茬爬滿下頜,眼底佈滿紅血絲,身上的囚服皺巴巴的,整個人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頹喪。他乖乖坐在固定的椅子上,雙手被手銬銬住,不等周楚凡開口,便主動低下了頭。

經過此前數次攻心審訊,他對周楚凡早已沒了牴觸,更多的是一種信任與感激。若不是周楚凡戳破許山河的謊言,他到死都還在做着無用的堅守,家人也早已陷入險境。

“今天找你,是做補充訊問,覈實之前你交代的作案細節,同時還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如實回答。” 周楚凡的聲音平靜沉穩,沒有絲毫凌厲的壓迫感,他翻開面前的訊問筆錄,目光落在陸明身上,“你放心,只要你如實配合,你的認罪態度、配合偵辦的表現,我們都會如實記錄,提交給法院,對你的量刑有所幫助。”

陸明緩緩擡起頭,聲音沙啞乾澀,帶着濃濃的疲憊:“我知道,我一定配合,你們問吧,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

“首先,再次覈實,你殺害死者,全程都是受許山河指使,所有作案工具、拋屍地點,均由許山河提前安排,對不對?” 周楚凡按照流程,逐一覈對細節。

“對,全都是他安排的。” 陸明沒有絲毫猶豫,點頭確認,“我就是他手裏的一把刀,他讓我做甚麼,我就只能做甚麼,我沒得選。”

“許山河讓你作案前後,有沒有和其他人聯繫過?有沒有除了那兩名心腹之外,你見過的、和他對接的人員?” 周楚凡話鋒一轉,開始切入內核問題,試圖找到許山河潛逃後的落腳點,或是團伙其他內核成員。

這個問題,他此前也曾問過,可當時陸明一心只想着認罪伏法,加上接觸層面有限,只說自己全程只和許山河對接,從未見過其他人。

陸明聞言,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銬邊緣,腦海裏回想起自己爲許山河做事的點點滴滴。他確實只是底層馬仔,平時根本沒資格接觸團伙高層,所有指令都是許山河直接下達,他只管運行,從不多問、不多看,這也是他能在團伙裏存活下去的規矩。

可越是回想,一些被他忽略、從未放在心上的細節,漸漸浮現在腦海裏。

“好像…… 有過一次。” 陸明遲疑着開口,語氣不太確定。

周楚凡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身體微微前傾,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線索,語氣依舊平穩,避免驚擾到他的回憶:“不要急,慢慢想,甚麼時間、甚麼地點、甚麼人,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細節,都如實說出來。”

“是在我動手殺人的前三天,許山河把我叫到一個隱蔽的出租屋,給我交代具體的作案計劃。” 陸明眯起眼睛,努力回憶着當時的場景,聲音緩緩變得清晰,“我到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語氣特別恭敬,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跟平時他對我們手下人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我當時不敢打擾,就在門口等着,隱約聽到他對着電話那頭說‘明白,我馬上安排’‘保證不出差錯’‘一定辦好,不辜負您的信任’之類的話,全程點頭哈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楚凡默默記錄,沒有打斷他的講述,敏銳地察覺到,這通電話背後,絕對不簡單。

許山河心狠手辣、狂妄自負,在惠州販毒圈內橫行多年,對手下馬仔向來是頤指氣使、動輒打罵,能讓他如此恭敬對待的人,絕非普通同夥。

“等他打完電話,我進去聽他交代任務,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說事情辦成之後,是不是就能拿到承諾的錢,保護我家人平安。” 陸明繼續說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有悔恨,有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結果我剛說完,許山河就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特別兇,讓我不該問的別問,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當時還說,讓我只管安心做事,只要把事情辦好,上面自然不會虧待我,要是敢耍花樣,不光我死無葬身之地,我家人也別想好過。”

“上面?” 周楚凡精準抓住這個關鍵詞,立刻追問,“他說的‘上面’,具體指誰?你有沒有聽他提起過具體的名字,或是相關的信息?”

陸明的臉色,下意識地變得有些發白,似乎回想起了甚麼讓他極度恐懼的事情,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他沉默了許久,嘴脣反覆哆嗦,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又像是在害怕說出真相後,會招來滅頂之災。

周楚凡沒有催促,安靜地等待着,他知道,陸明此刻的猶豫,不是抗拒,而是觸及了某個讓他恐懼到極致的祕密。

良久,陸明才緩緩擡起頭,眼神裏滿是惶恐,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我…… 我也是後來,無意間聽許山河和他的心腹聊天,才聽到一點消息。他嘴裏的‘上面’,有一個明確的人,叫陸承安。”

“陸承安?” 周楚凡手中的筆頓住,迅速將這個名字記錄下來,心頭猛地一震。

這個名字,他從未在之前的任何案卷、任何線索裏見過,完全是一個全新的人物,顯然是販毒團伙裏,隱藏在許山河之上的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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