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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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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審訊室的燈光冷白刺眼,沒有一絲多餘的溫度,堅硬冰冷的牆面隔絕了外面所有喧囂與光亮,只剩下壓抑到窒息的沉默。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氣息,混雜着潮溼陰冷的味道,像是一口密不透風的囚籠,牢牢困住坐在對面的男人。

許山河穿着單薄的囚服,雙手被約束在桌前,神色平靜得近乎詭異。他脊背挺直,眉眼間沒有半分慌亂與恐懼,哪怕落入警方嚴密掌控,身陷絕境,依舊帶着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傲慢與漠然。彷彿眼前這場漫長審訊,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無論警方拿出怎樣的證據,無論周楚凡如何步步緊逼,都無法撼動他分毫。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刑偵大隊徹夜通明。連續多日高強度突擊審訊,所有人身心俱疲,眼底佈滿紅血絲,卻沒有一個人敢鬆懈半分。誰都清楚,許山河不是普通毒販,他心思縝密,城府極深,經歷過無數生死算計,心理素質遠超常人,普通審訊手段根本無用。想要撬開他緊閉的嘴,挖出隱藏在更深暗處的幕後黑手,只能用最鋒利、最致命的方式,直擊他內心最脆弱的軟肋,一點點瓦解他堅守多年的心理防線。

周楚凡緩步走入審訊室,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之上。他褪去平日裏辦案的凌厲鋒芒,周身氣場冷冽沉靜,眼神深邃銳利,如同寒刃出鞘,不鳴則已,一出必見血。

他沒有立刻坐下,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鎖定許山河,一言不發。

長久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強勢的施壓。

許山河緩緩擡眼,與他對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語氣輕慢又不屑:“周警官,日復一日,翻來覆去都是同樣的問題,你不覺得無聊嗎?該認的罪,我早就認了,不該說的,我半個字都不會透露。你們耗得起,我耗得起,無非就是誰先撐不下去而已。”

“無聊?”

周楚凡緩緩落座,聲音低沉沙啞,卻字字鏗鏘,帶着穿透骨髓的力量。

“一條條鮮活的人命,破碎的家庭,深埋地下的亡魂,無數被毒品摧毀的人生,在你眼裏,不過一場無聊鬧劇。許山河,你到底是冷血無情,還是早就沒了人心?”

他擡手,將一疊厚厚的卷宗輕輕放在桌面,紙張摩擦發出細微聲響,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裏面記錄着所有案件證據,人皮剝離慘案、下水道分屍命案、新型毒品千金蔓延全城、無數無辜者家破人亡,一樁樁,一件件,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人證物證俱全,作案鏈條完整,你策劃多年的販毒網絡,被我們連根拔起。你的手下,你的據點,你的資金流向,沒有一處遺漏。你以爲自己隱藏得天衣無縫,以爲幕後之人能保你平安,以爲只要咬緊牙關不鬆口,就能茍延殘喘,等待轉機?”

周楚凡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節奏緩慢,卻步步緊逼。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覈對案情,不是來跟你爭辯罪責,我是來告訴你,你所有的僥倖,全都是自欺欺人。你守護的那個人,從來沒有想過救你,他只會在你沒有利用價值之後,毫不猶豫地捨棄你,甚至滅口。”

許山河臉色微微一變,轉瞬又恢復平靜,刻意避開那個話題,冷聲反駁:“空談猜測,沒有任何意義。法律講究證據,你們拿得出我勾結幕後主使的證據,我自然認罪。拿不出來,就不要在這裏無端揣測,擾亂人心。”

“擾亂人心?”

周楚凡眼神驟然變冷,驟然提起那個名字,瞬間擊穿許山河所有僞裝。

“林灝宸。”

三個字落下,審訊室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許山河渾身猛地一僵,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眼底那份刻意維持的淡定從容,轟然碎裂一角。

那是他一生都無法抹去的執念,是他午夜夢迴無法釋懷的愧疚,是他所有堅硬外殼之下,最柔軟也最致命的軟肋。

林灝宸,並肩作戰的戰友,年輕鮮活的生命,爲了搗毀毒窩,爲了揭露真相,義無反顧地奔赴險境,最後慘烈犧牲,屍骨難安。

所有人都記得那位英勇犧牲的警員,只有許山河,是親手將他推入絕境,親手斷送他一生的元兇。

周楚凡看着他細微的神情變化,沒有絲毫停頓,乘勝追擊,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許山河心上。

“林灝宸犧牲那天,天降大雨,他明明可以撤退,明明知道前方兇險萬分,卻因爲信任,因爲職責,義無反顧走進你佈下的死局。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拼死守護的正義,背後是你精心策劃的背叛。他到最後一刻,還在期盼戰友平安,期盼罪惡伏法,期盼天下無毒。”

“而你呢?”

周楚凡聲音陡然拔高,壓抑多年的悲痛與憤怒盡數傾瀉而出,目光赤紅,滿是沉痛與決絕。

“你利用他的信任,踐踏他的忠誠,揮霍他的生命。他用鮮血護住的線索,你拼命掩蓋;他用性命換來的機會,你肆意揮霍。他長眠地下,不得安寧,你卻茍活人世,心安理得地替別人保守祕密,死守幕後之人,寧願揹負滔天罪孽,寧願永世不見天日,也不肯說出真相,告慰亡魂。”

“許山河,你的良心呢?”

“林灝宸年紀輕輕,本該擁有大好人生,本該成家立業,平安終老。他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日日以淚洗面,餘生都活在悲痛之中。你夜裏入睡,就不會夢見他嗎?不會看見他臨死前不甘的眼神嗎?不會愧疚嗎?”

句句誅心,字字入骨。

攻心之戰,就此正式拉開。

許山河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原本平靜的面容佈滿掙扎。他低下頭,不敢與周楚凡對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深深印痕。

他不是沒有愧疚,不是毫無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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