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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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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惠州城郊的夜色,連日來始終裹挾着化不開的陰冷。製毒工廠如同蟄伏在山林深處的一頭兇獸,晝夜吞吐着害人的罪惡,空氣中恆久不散的化學藥劑氣味,混雜着陰冷的戾氣,將整片區域籠罩在無邊的壓抑之中。

周楚凡化名陳舟潛入工廠,已然過去了整整七日。

七日時間,他步步隱忍,處處謹慎,以一個落魄怯懦、只求茍活的雜役身份,躲過了黎昭與陸承安無數次明暗交織的試探。他收斂所有鋒芒,藏起一身警魂,做事勤懇本分,沉默寡言,從不窺探機密,從不參與幫派糾葛,將自己僞裝成工廠裏最不起眼、最沒有威脅的一粒塵埃。

也正因如此,黎昭漸漸放下了表層的戒備,不再刻意派人貼身監視;陸承安也放鬆了警惕,偶爾會允許他靠近辦公區域打雜、整理雜物、清掃走廊。

藉着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任,周楚凡抓住每一個轉瞬即逝的空隙,不動聲色地蒐集證據。他利用打掃的機會,默記工廠地下夾層結構、隱祕逃生暗道、武器庫藏匿位置;趁着整理廢棄文檔,悄悄記下零散的交易編碼、上下游接頭暗號、隱祕賬戶信息;夜深人靜之時,藉着巡邏人員換崗的空檔,用微型設備隱祕拍攝製毒車間內核流程、“千金”毒品提純工藝,再通過加密微型通信器,將一條條關鍵情報,悄無聲息傳回外圍臨時指揮中心。

指揮帳篷內,周知衍日日守在信號接收器前,目光死死鎖定屏幕上那枚微弱跳動的定位光點。每一次收到簡短的“安好”二字,他緊繃的心絃才能稍稍鬆動片刻,轉瞬又被更深的擔憂填滿。他清楚,周楚凡越是靠近內核,潛藏的危險就越是致命,黎昭這類盤踞多年的毒梟,骨子裏的多疑與狠戾,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平靜,從來都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裂痕,最先出現在陸承安眼中。

陸承安跟隨黎昭多年,經手過無數臥底排查、內鬼肅清,心思縝密到極致,看人從不看表面僞裝,專盯旁人忽略的細節。陳舟太過完美了——完美的怯懦,完美的安分,完美的懂得避嫌,完美到不像一個真正走投無路、混跡灰色地帶的亡命徒。

真正的落魄賭徒,會貪小利、會藏私心、會忍不住打探賺錢門路、會畏懼卻又忍不住對暴利心生覬覦。可陳舟不一樣,他無慾無求,無貪無念,彷彿置身事外,只求得一方容身之地,這份超乎尋常的剋制與冷靜,落在陸承安眼裏,反倒成了最大的破綻。

疑心一旦生根,便會瘋狂蔓延。

陸承安不動聲色,沒有聲張,暗中悄悄佈下連環圈套,不動聲色地觀察、求證、試探,一點點剝開陳舟刻意僞裝的外殼。

這天午後,工廠辦公區走廊空曠,來往人員稀少。陸承安故意將一份標註着城郊隱祕毒品中轉站地址的密函,隨意放在走廊窗臺邊角,看似無心遺落,實則暗處早已埋伏兩名親信,隔着轉角靜靜觀察,等着看陳舟的反應。

若是尋常亡命徒,瞥見這般機密,要麼心生貪念偷偷記下,要麼惶恐避之匆匆走開。可週楚凡只是餘光淡淡掃過一眼,神色毫無波瀾,腳步未做絲毫停頓,低着頭如常清掃走廊,彷彿那紙上的字字句句,都與自己毫無關聯。

過分的淡漠,反而成了最刺眼的反常。

陸承安藏在陰影裏,眼底的寒意一寸寸凝結。

第二重試探接踵而至。傍晚時分,幾名底層打手故意在雜役間爭吵鬥毆,假意泄露外圍警方布控的零星消息,故意提起項目組、提起緝毒排查,觀察陳舟的神情變化。周遭雜役或是惶恐不安,或是面露忌憚,唯有陳舟依舊埋頭擦拭餐具,神情平靜無波,既不好奇,也不慌張,連一絲一毫本能的動容都沒有。

混跡底層的人,聽聞警方風聲,本能的恐懼絕不會如此刻意掩飾。這份超乎常人的鎮定,徹底印證了陸承安心底的猜測。

第三重,也是最致命的一重試探。

深夜,工廠內部臨時斷電三分鐘,整片區域陷入短暫黑暗。這是人爲製造的突發意外,所有監控短暫失效,暗處全部佈滿陸承安的心腹。真正的底層雜役,遭遇突發黑暗,必然會慌亂失措、下意識張望、尋找光源、心生不安。可黑暗降臨的瞬間,周楚凡第一時間做出的反應,是下意識側身貼緊牆角,目光銳利掃視四周,身體緊繃,姿態沉穩警惕,那是刻在骨子裏的警務本能,是常年身處危險養成的防禦姿態。

短短三秒黑暗,足以暴露所有僞裝。

燈光重新亮起的那一刻,陸承安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裏,眼底已經再無半分遲疑,只剩徹骨的冰冷與森然。

他徹底確認——陳舟,根本就不是甚麼走投無路的落魄賭徒。

他是警方派來的臥底。

夜色徹底沉落,工廠深處的冷風穿廊而過,捲起刺骨的寒意。

周楚凡剛剛收拾完後廚雜物,準備返回雜役間休息,身後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幾道身形彪悍的武裝打手迅速圍攏過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冰冷的槍口無聲對準他的後背,力道蠻橫地扣住他的雙臂,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多餘言語。

“跟我們走一趟。”

打手的聲音冰冷僵硬,不帶任何情緒。

周楚凡心臟驟然一沉,瞬間明白——身份,暴露了。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貿然反抗。一旦激烈反抗,只會當場激化矛盾,不僅自身性命難保,已經蒐集到的所有內核證據也會徹底作廢,外圍警方的全盤部署也會陷入被動。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沉凝,隨即重新斂去所有鋒芒,故作慌亂惶恐,刻意流露出茫然無措的模樣,低聲質問:“你們幹甚麼?我安分守己幹活,從來不敢多言多事,爲甚麼要抓我?”

這份僞裝,已是最後的掙扎。

可此刻,再完美的掩飾,都早已失去意義。

打手根本不予理會,粗暴地推着他往前走,一路穿過昏暗的走廊、冷清的倉儲區,徑直走向工廠最深處、戒備最爲森嚴的密閉審訊室。這裏平日裏極少啓用,但凡被帶入此處的人,要麼是泄露機密的內鬼,要麼是暗藏禍心的外敵,從來沒有能夠完好無損走出去的先例。

審訊室鐵門厚重冰冷,關上的瞬間,便隔絕了所有外界聲響,如同一座密閉的囚籠,壓抑、陰森、絕望,瞬間將人牢牢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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