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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惠州城郊的製毒工廠徹底淪爲一片廢墟,堆積如山的毒品在烈焰中化爲灰燼,縱橫多年的地下毒品網絡被連根拔起,散落各處的涉案罪證一一封存歸檔,送入刑偵支隊物證中心。喧囂散去,城市重新歸於安穩平靜,而這場橫跨數月的特大緝毒案,並未就此真正落幕。

罪惡之人尚未接受審判,滔天罪孽還未得到清算,唯有讓罪魁禍首當庭認罪、依法伏法,讓所有埋藏在黑暗裏的罪行公之於衆,讓法律的鋒芒穿透層層陰霾,才能真正告慰犧牲的英靈,安撫受害的百姓,給整座城市一個公正的交代。

市局審訊中心,氣氛壓抑到冰點。

厚重的隔音鐵門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白熾燈慘白刺眼,冷光落在冰冷的金屬審訊桌上,折射出一層森然的寒意。牆面潔白肅穆,監控鏡頭無聲運轉,全程錄音錄像,每一處細節都嚴謹規範,每一道流程都合乎法定進程。

經過專業醫護人員的身體檢查與傷情處置,黎昭、陸承安以及一衆團伙骨幹成員,被分批押送至審訊室。他們褪去了往日的囂張狂妄,不復盤踞一方的跋扈氣焰,一身囚服加身,手銬牢牢鎖死,面色頹敗慘白,眼底佈滿惶恐、絕望與不甘,再無半分昔日掌控黑暗的陰狠戾氣。

警方按照案件偵辦流程,決定先從次要突破口入手,層層遞進,瓦解心理防線。一衆底層毒販、外圍下線率先接受審訊,面對警方掌握的完整證據鏈、清晰的交易流水、現場抓捕錄像、同夥證詞,根本無從狡辯,心理防線率先崩塌,紛紛如實供述自己參與制毒、運毒、販毒、窩藏罪犯的全部經過,主動交代團伙內部架構、分工明細、聯繫暗號、藏匿據點,只求能夠爭取寬大處理。

底層人員的供述,進一步完善了整個案件的證據閉環,也爲後續審訊內核主犯,築牢了堅實的基礎。

真正艱難的較量,落在主審黎昭與陸承安的審訊室裏。

周知衍親自坐鎮主審席,一身筆挺警服,神情冷峻,目光沉靜銳利,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靜靜看着坐在對面囚椅上的兩個人。他經手過無數刑事案件,見過形形色色的罪犯,卻依舊對黎昭這類泯滅人性、踐踏法理、草菅人命的毒梟,心底藏着最深的憎惡。

一旁的刑偵審訊員、記錄員、法制監督員各司其職,神情嚴肅,全程恪守審訊紀律,不誘供、不逼供,只以鐵證爲憑,以法理爲尺,靜待罪犯坦白罪行。

最先被帶入審訊室的,是陸承安。

他從被抓獲的那一刻起,就早已魂飛魄散。身爲黎昭最信任的副手,常年依附在毒梟身邊,參與內核決策、資金流轉、人員調度、線下聯繫,深知自己罪責深重,也清楚黎昭犯下的罪孽究竟有多滔天。他本就貪生怕死,心理素質薄弱,失去了黎昭的庇護,又身處森嚴冰冷的審訊環境之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指尖冰涼,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直視前方的警員。

審訊正式開始。

警員有條不紊地拋出一份份證據:現場抓捕畫面、製毒車間遺留的指紋物證、毒品倉庫出入登記、多年來的轉賬流水、下線指證證詞、沿途監控抓拍記錄,一樁樁、一件件,清晰明白,環環相扣,無可辯駁。

起初,陸承安還心存僥倖,抱着一絲矇混過關的念頭,試圖避重就輕,含糊其辭,刻意隱瞞內核罪行,只承認自己參與少量輔助工作,妄圖推脫罪責,保全性命。

“我只是聽命行事……都是黎昭讓我做的,我根本做不了主……”

“很多交易我都不清楚,只是幫忙跑腿而已……”

他語氣慌亂,言語支支吾吾,不斷推卸責任,想要把所有罪孽都推到黎昭身上。

審訊員面色平靜,沒有動怒,只是緩緩拿出一本厚厚的紙質賬本,還有加密U盤破解後的電子交易記錄,輕輕推到他的面前。

“陸承安,這是你親自記賬、親自核對資金、親自聯繫下線的全部證據。每一筆大額毒資流轉,每一次跨區域交易對接,每一處隱祕窩點擊址,都有你的親筆記錄和身份痕跡。你不是被動聽命,你是整個犯罪團伙的內核運行者,罪責輕重,證據早已說得一清二楚。”

冰冷的話語,字字切中要害。

陸承安低頭看着眼前鐵證如山的賬目,看着屏幕上清晰無比的資金流向,耳邊迴盪着自己曾經留下的語音錄音,瞬間面如死灰。所有僥倖心理徹底破碎,最後的心理防線轟然坍塌。

他癱坐在囚椅上,肩膀劇烈顫抖,眼底的絕望鋪天蓋地蔓延開來,再也無法僞裝,也再也無從抵賴。

沉默良久,陸承安長長垂下頭顱,聲音沙啞頹廢,終於不再隱瞞,徹底放棄了所有狡辯。

“我說……我全都交代……”

從最初依附黎昭入夥,到逐步接手毒品分銷、資金洗白、人員管控;從新型毒品“千金”的初期試驗推廣,到跨省市地下運輸網絡搭建;從窩點藏匿、銷燬罪證,到協助黎昭藏匿贓款、規劃潛逃境外路線;一樁樁,一件件,過往數年參與的所有犯罪事實,被他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他不僅供述了自己的全部罪行,還主動揭發黎昭更多隱祕的黑料:暗中研發新型精神類毒品、殘忍處理叛逃人員、私下勾結非法機構進行器官走私交易、爲掩蓋罪行蓄意殺人滅口、賄賂相關人員打通灰色信道……

每一條供述,都陰暗刺骨,每一樁隱祕罪行,都讓人不寒而慄。記錄員筆尖不停,將他交代的內容逐條詳實記錄,一一覈對存盤,成爲指控黎昭的又一重關鍵鐵證。

陸承安徹底伏法認罪,全程配合審訊,如實坦白,案件的突破口徹底打開。

而另一邊,審訊黎昭的房間,依舊籠罩着凝滯壓抑的氛圍。

相較於陸承安的惶恐軟弱,黎昭骨子裏帶着常年盤踞黑暗養成的陰戾與頑固。即便身陷囹圄,罪證確鑿,他依舊不肯輕易低頭認罪,眼底藏着負隅頑抗的冷硬,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漠然姿態。

起初面對審訊,黎昭閉口不言,冷眼相對,沉默以對,用最消極的方式對抗審訊。無論警員如何出示證據、講明法理、點明利害,他都置若罔聞,眼神冷漠疏離,一言不發,妄圖用沉默逃避追責,拖延時間。

周知衍始終靜靜注視着他,看透了他心底的盤算。

這種窮兇極惡的亡命徒,早已漠視法律、漠視生命、漠視倫理良知,心中只有利益與貪婪,唯有將最沉重、最無法辯駁的鐵證狠狠擺在面前,擊碎他所有的僥倖與幻想,才能讓他真正認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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