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春獵(下) (1/5)
第十四章春獵(下)
晨光穿透營帳的縫隙時,江淮序已經醒了。
或者說,他幾乎一夜未眠。肩背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撕裂的痛楚。御醫用的金瘡藥有鎮痛之效,但對這深可見骨的傷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側躺在榻上,看着帳內晃動的燭影。謝孤鴻還坐在榻邊的椅子上,閉着眼,像是睡着了。晨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英挺的輪廓,也照出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這位太子殿下,竟真的守了他一夜。
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接着是凌壹壓低的聲音:“殿下,陛下御駕來了。”
謝孤鴻立刻睜開眼。那雙眼中沒有絲毫睡意,清明銳利。他看了江淮序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帳門處候駕。
不多時,帳簾被掀開,永昌帝大步走了進來。他今日換了身明黃常服,神色凝重,身後只跟着兩個貼身內侍。
“兒臣參見父皇。”謝孤鴻躬身行禮。
“免禮。”永昌帝擺手,徑直走到榻邊:“太子妃醒了?”
江淮序掙扎着想坐起行禮,被永昌帝按住:“躺着,別動。”
皇帝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仔細打量江淮序的臉色。少年蒼白如紙,脣無血色,唯獨那雙眼睛依舊清亮,看向他時帶着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虛弱。
“傷得如何?”永昌帝問。
“回父皇,太醫說傷及筋骨,但未傷要害,好生將養便能痊癒。”江淮序聲音微弱,每說幾個字便要喘息片刻。
永昌帝眉頭緊皺,轉頭問侍立一旁的御醫:“當真?”
年長的張御醫連忙上前:“啓稟陛下,太子妃殿下所言屬實。傷口雖深,但萬幸未傷及心脈肺腑。只是殿下本就體弱,此番失血過多,需好生調養數月方能恢復。”
“那就好生調養。”永昌帝神色稍緩,又看向江淮序:“太子妃,昨日……你救了朕一命。”
這話說得鄭重。江淮序垂下眼睫:“兒臣不敢當。護衛父皇是兒臣本分,只是恰好……離得近些。”
“恰好?”永昌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昨日那猛虎撲來時,滿觀獵臺數十人,唯有你衝了過來。連鴻兒都慢了一步。”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你身子這般弱,哪來的力氣和膽量?”
帳內一時寂靜。謝孤鴻站在一旁,垂眸不語,但江淮序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着審視。
“兒臣……不知。”江淮序輕聲說:“只是看見猛虎撲向父皇,腦中一片空白,便衝過去了。許是……本能吧。”
“本能。”永昌帝重複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好一個本能。”
他站起身,在帳內踱了幾步。晨光通過帳簾,將他明黃的身影拉得細長。
“朕記得,你母親當年,也是個膽大心細的女子。”永昌帝忽然道:“永昌三年秋獵,有刺客混入圍場,也是她第一個發現異常,救了梅舒一命。”
江淮序心中一凜。皇帝突然提起母親,是隨口感慨,還是……另有深意?
“母親常教導兒臣,忠君愛國是爲臣本分。”他謹慎回答:“兒臣不敢忘。”
“忠君愛國……”永昌帝停下腳步,轉身看着他,目光銳利如鷹:“那朕問你,若昨日撲過來的不是猛虎,而是刺客,你還會衝過來嗎?”
這個問題太尖銳,也太危險。
江淮序沉默片刻,緩緩道:“兒臣會。”
“爲何?”
“因爲陛下是君,兒臣是臣。”江淮擡眼,與永昌帝對視,眼神清澈而堅定:“君危,臣當赴死。此乃天理,亦是臣心。”
他說得平靜,卻字字鏗鏘。
永昌帝盯着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着欣慰,也帶着某種難言的感慨。
“好,好一個‘君危臣當赴死’。”他走到榻邊,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通體瑩白,雕着蟠龍紋,是御用之物。
“這塊玉佩,朕隨身戴了二十年。”永昌帝將玉佩放在江淮序枕邊:“今日賜給你。見玉如見朕,日後若有人爲難你,或你有所求,可持此玉入宮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