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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鹽稅新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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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鹽稅新策

七夕的煙火氣彷彿還殘留在東宮屋檐的晨露裏,朝堂的風暴卻已裹挾着鹽粒的鹹澀氣息,呼嘯而至。

七月初八,大朝。

紫宸殿內,鎏金柱映着初升的日光,卻驅不散瀰漫在百官之間的凝重。永昌帝高坐龍椅,面色沉肅。御案之下,太子謝孤鴻與二皇子謝孤明分列文武班首,一個神色冷峻,一個垂眸斂目,卻都繃着一股無形的勁。

戶部尚書柳承業,柳皇后的胞兄,率先出列。他手捧玉笏,聲音洪亮,先是痛陳了一番鹽政積弊——鹽引壅滯、私鹽氾濫、鹽課虧空,言辭懇切,憂國憂民之態十足。然後,他拋出了醞釀已久的“鹽稅新策”。

“陛下,臣與戶部同僚詳加研討,參照前朝舊例與本朝實情,擬就《鹽政疏理革新十則》。”柳承業朗聲道,“其內核,在於‘劃定專營,加徵鹽厘’。即於淮南、兩浙、長蘆等主要鹽區,劃定特許專營鹽商,由其總攬鹽課徵收與鹽引發放,朝廷按鹽參數額加徵二成‘鹽厘’,以補國庫空虛。如此,既可杜絕私鹽,又可穩定鹽課,充盈國庫,一舉三得。”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官員,尤其是與柳家或有利益往來的,紛紛頷首附和。表面上,這確實像是一套整頓鹽政、增加收入的辦法。

然而,站在武將班列中的定國公江佟年,眉頭卻狠狠皺了起來。他是帶兵的人,深知鹽對於邊軍和百姓的重要性。劃定專營,看似便於管理,實則極易形成鹽商壟斷,盤剝百姓。加徵鹽厘,最終負擔也會轉嫁到鹽價上,苦的還是底層軍民。更重要的是,那所謂的“特許專營鹽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多半會落在與柳家、二皇子關係密切的巨賈手中。這哪裏是革新,分明是借朝廷之名,行利益輸送之實,還要從鹽這塊民生根本中再刮一層油水!

謝孤鴻面色不變,心中已是冷笑連連。柳承業倒是打得好算盤,想趁着江淮序病重、自己“分心”之際,一舉在鹽稅上打開缺口,既撈足油水,又能借“革新”之名博取政聲,甚至可能以此爲由,安排親信進一步掌控戶部乃至鹽政。

他正要出列駁斥,另一名御史臺的官員卻搶先一步,噗通跪倒,聲音淒厲:“陛下!臣有本奏!彈劾兩淮鹽運使司副使馮倫、浙江鹽課提舉司提舉趙康、長蘆鹽場巡鹽御史劉炳等人,與地方奸商勾結,虛報鹽引,侵吞鹽課,貪墨白銀逾百萬兩!證據確鑿,請陛下明察!”

說着,雙手高舉一卷厚厚的賬冊。那正是凌壹此前彙報的、從江南加急送來的部分證據!

殿內頓時譁然!被彈劾的三人,皆是二皇子門下得力干將,在鹽政要害位置盤踞多年。

二皇子謝孤明臉色微變,立刻出列:“父皇!此乃污衊!馮倫等人忠心王事,勤勉有加,定是有人見鹽政革新在即,恐損其私利,故而構陷忠良!請父皇勿信片面之詞!”

柳承業也反應過來,厲聲道:“李御史!朝堂之上,豈容你血口噴人?你說證據確鑿,證據何在?可經得起三司推勘?”

那李御史乃是謝孤鴻暗中安排的人,早已準備充分,當下便將賬冊中幾處關鍵虧空、僞造鹽引編號、以及部分祕密往來書信的內容當庭宣讀,條理清晰,字字如刀。

支持太子的官員紛紛出聲要求嚴查,支持二皇子的則極力辯駁,雙方爭執不下,紫宸殿內吵嚷如同市集。

永昌帝被吵得頭痛,連拍了幾下御案才止住喧譁。他臉色陰沉地看着底下兩個兒子和他們背後的派系,心中惱怒又無力。鹽□□敗他並非不知,但牽涉太廣,動輒傷筋動骨。柳承業的新策看似能快速斂財,但弊端他也隱約能猜到。太子拿出的證據,卻又直指二皇子一黨,若深究下去,又是一場朝堂地震。

“夠了!”永昌帝沉聲道,“鹽政之事,關乎國計民生,不可輕率。柳尚書新策,雖有可取之處,但需詳加斟酌。至於李御史所劾之事……”他頓了頓,看向謝孤鴻,“太子,你以爲該如何處置?”

謝孤鴻出列,行禮,聲音平穩:“父皇,李御史所奏,證據翔實,涉及朝廷命官貪墨鉅萬,若不嚴查,何以正綱紀,平民憤?兒臣以爲,應立即將馮倫、趙康、劉炳等人鎖拿進京,交由三司會審。同時,暫停柳尚書所提‘劃定專營,加徵鹽厘’之議,待鹽課虧空一案查清,再議鹽政革新不遲。”

他這是要藉着查案,徹底打斷柳承業推行新策的企圖。

謝孤明豈能甘心:“父皇!鹽政革新迫在眉睫,豈能因幾個害羣之馬而停滯?況且此案尚未審結,真假難辨,若因此延誤國事,豈非因噎廢食?兒臣以爲,當雙管齊下,查案與革新並行!”

“二弟此言差矣。”謝孤鴻目光掃向他,冷然道,“根基已腐,如何能建新廈?若不先清除蠹蟲,釐清舊賬,所謂革新,不過是爲新的貪墨開路罷了。屆時,國庫未盈,百姓先困,奸商坐大,恐生民變!”

“皇兄這是危言聳聽!”

“是否危言聳聽,查過便知!”

眼看兄弟二人又要爭執起來,永昌帝疲憊地揉着額角:“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一場大朝,不歡而散。

……

東宮,雪梅閣。

江淮序號午睡初醒,正由雲苓伺候着喝藥,便見謝孤鴻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穿着朝服,眉宇間帶着未散的鬱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殿下回來了。”江淮序號放下藥碗,示意雲苓退下。他能感覺到謝孤鴻心情不佳。

謝孤鴻走到牀邊,很自然地探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又握了握他的手,感覺還算平穩,臉色稍霽。“今日感覺如何?”

“尚可。”江淮序號看着他,“朝上……不順利?”

謝孤鴻在牀邊坐下,將朝堂上關於鹽稅的激烈爭吵,柳承業的“新策”,以及己方拋出證據彈劾二皇子黨羽卻未能一錘定音的情形,簡略說了一遍。他並不避諱朝政,尤其此事涉及國庫民生,亦與二皇子一黨的根本利益相關,江淮序作爲盟友,有知情權,甚至……謝孤鴻隱隱期待他那總能出人意料的頭腦,能給出些不同的見解。

江淮序安靜聽着,蒼白瘦削的臉上神色沉靜。聽到柳承業的“劃定專營,加徵鹽厘”時,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殿下以爲,柳尚書此策如何?”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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