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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太傅叛影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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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太傅叛影

二皇子被禁足後的朝堂,表面平靜,底下卻潛流暗湧。柳皇后稱病免了晨昏定省,長春宮閉門謝客。柳承業在戶部行事也收斂了許多,但戶部一些關鍵位置上的人員調動和公文流轉,卻透着一股不同尋常的滯澀感,顯然是在以消極怠工的方式,抵抗着太子一系可能伸來的觸手。

真正讓人捉摸不透的,是太傅李崇。

這位三朝元老,天子帝師,在二皇子倒臺風波中,始終保持着近乎詭異的沉默。既未上疏爲二皇子辯解開脫,也未對太子一方取得的優勢表現出任何不滿或焦慮。他依舊每日按時上朝、入閣議事、教授幾位年幼皇子經史,言行舉止一絲不茍,甚至比往日更加溫和持重。

然而,越是完美無缺的表象,往往越是包裹着見不得光的祕密。謝孤鴻對李崇的警惕,不僅沒有因爲其沉默而減少,反而日益加深。

八月末的一個深夜,秋意已有了幾分蕭瑟。東宮書房內燈火通明,謝孤鴻正與幾名心腹幕僚商議西北軍餉調配事宜。凌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外陰影中,做了一個特殊的手勢。

謝孤鴻眸光微動,對幕僚們道:“今日便議到此,諸位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待幕僚散去,凌壹閃身入內,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殿下,李崇有動作了。今夜戌時三刻,他換了便服,只帶一名貼身老僕,從太傅府後門乘一輛無標識的青布小車,去了城西的‘墨香齋’。”

“墨香齋?”謝孤鴻指尖輕輕敲擊紫檀桌面,“那似乎是家書畫鋪子,背後東家是誰?”

“明面上的東家是個落魄舉子,但屬下查過,那鋪子真正的進項並非買賣書畫,而是爲人牽線搭橋、傳遞隱祕消息。鋪子後院有數間極其隱祕的雅室。李崇進去後約一刻鐘,另一人也從側門進去了,此人……”凌壹頓了頓,“是二皇子府上的詹事,周謹。”

二皇子被禁足,其府中屬官無旨不得隨意出入,更不得與朝中重臣私下往來。周謹作爲二皇子心腹詹事,此時冒險祕密會見李崇,其用意不言而喻。

“可探聽到他們談話內容?”謝孤鴻問。

凌壹搖頭:“那雅室隔音極好,周圍亦有暗哨,爲免打草驚蛇,屬下未敢過於靠近。但他們密談約半個時辰,李崇先離開,周謹又停留了一炷香時間才走。周謹離開時,屬下的人遠遠瞥見,他袖中似乎藏了一卷東西。”

“繼續盯緊李崇和周謹,還有那個墨香齋。”謝孤鴻眼中寒光閃爍,“查清楚周謹袖中是何物,以及他們接下來還會與誰接觸。”

“是!”

……

次日,秋陽正好。江淮序難得精神不錯,坐在窗前榻上,看雲苓和子翊將幾盆金菊搬進室內。凌貳調整了藥方後,他心脈處那蠢蠢欲動的寒意似乎又被勉強壓了回去,只是身體依舊虛弱,畏寒怕風。

謝孤鴻進來時,身上帶着秋日微涼的氣息,眉宇間卻凝着一絲化不開的沉鬱。

“殿下。”江淮序示意雲苓上茶。

謝孤鴻擺擺手,在榻邊坐下,將昨夜凌壹探查到的情況,簡單告訴了江淮序。他如今已習慣將一些緊要卻又難以決斷的事情說與江淮序聽,他那總能跳出固有框架的視角,時常能帶來意外的啓發。

江淮序聽完,沉吟良久。窗外菊花的淡香縈繞鼻端,他緩緩開口:“李太傅此人,殿下如何看待?”

“學識淵博,老謀深算,城府極深。”謝孤鴻給出評價,“對父皇……有種複雜的、近乎扭曲的忠誠與怨恨交織。對孤,表面恭敬,實則疏離,甚至隱隱有敵意。”

“敵意……”江淮序號重複這個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薄毯上的刺繡紋路,“殿下可還記得,我們曾推測,李崇對先皇后……懷有戀慕之心?”

謝孤鴻臉色微沉,點了點頭。這是深藏在他心底的一根刺。母后的早逝,與柳皇后脫不了干係,而李崇對母后的那種隱祕情感,也曾讓他感到一種被褻瀆的噁心與憤怒。

“戀慕而不得,看着心愛之人嫁給他人,甚至早早香消玉殞。”江淮序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剖析一個複雜難解的心理謎題,“這種情感,極易轉化爲對得到者的嫉妒與怨恨。陛下得到了先皇后,卻又未能護她周全,在李崇眼中,或許既是幸運的佔有者,又是無能的辜負者。他不敢直接怨恨君王,便將這份扭曲的情感,投射到了與先皇后最相似、也最得陛下關注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謝孤鴻臉上,帶着一絲瞭然與嘆息:“殿下您,容貌氣質據說與先皇后頗爲神似,又是陛下與先皇后唯一的孩子,如今更是一國儲君。在李崇看來,您身上疊加了‘情敵之子’與‘帝國未來’的雙重象徵。他輔助二皇子,打擊殿下,或許不僅僅是爲了政治投機,更是一種……扭曲情感的發泄與報復。他無法從陛下那裏奪回先皇后,便想讓陛下的繼承人,他心目中的‘情敵之子’,也得不到想要的,甚至失去一切。”

這番分析,抽絲剝繭,直指人心最幽暗之處。謝孤鴻聽得眸光冷冽,嘴角卻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

“原來如此。”他低聲道,聲音裏浸透着寒意,“因一己私情,便欲亂我朝綱,毀我儲位,甚至可能……危害父皇。好一個‘帝師’,好一個‘忠臣’。”

江淮序看着他眼中翻湧的殺意,繼續道:“如今二皇子失勢被禁,他多年暗中扶持的心血可能付諸東流。以他的心性與執念,絕不會甘心。此時祕密會見二皇子心腹,恐怕不是爲了安慰或善後,而是……另有圖謀,甚至可能,準備親自下場,或者……尋找新的棋子或合作者。”

“新的棋子?”謝孤鴻蹙眉。

“殿下別忘了,李崇能穩坐太傅之位多年,在朝在野,門生故舊遍佈。二皇子雖是他明面上選擇的代言人,但未必是他唯一的底牌。”江淮序提醒,“他此刻的沉默與祕密行動,更像是在評估局勢,重新佈局。與二皇子心腹會面,或許是爲了獲取某些信息,穩住二皇子一系殘存的勢力,也可能是爲了傳遞新的指令,或者……索取某樣東西。”

“周謹袖中藏走的那捲東西……”謝孤鴻若有所思。

“是關鍵。”江淮序點頭,“或許是二皇子府的某些隱祕賬冊、名單,或許是李崇需要用來實施新計劃的某樣憑證、信物。殿下,需儘快查明此物。”

謝孤鴻頷首,看向江淮序的目光帶着複雜的情緒。有讚賞,有信賴,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惜——他總能在病痛纏身時,保持着如此清晰敏銳的洞察力,這需要耗費多少心力?

“你分析得透徹。”謝孤鴻道,“李崇此人,心思陰沉,執念入骨,留着他,終是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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