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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螳螂黃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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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螳螂黃雀

李崇這招陰險毒辣至極。

他看似公允,實則將一潭已近澄清的水,重新攪得渾濁不堪。徐芸娘故去多年,舊人星散,許多細節已難查證。若真按他所言,擴大排查範圍,此案必將曠日持久,陷入無休止的互相攀咬與猜疑之中,不僅難以給柳思雁定罪,更可能傷及無辜,甚至牽連早已敗落的徐家,讓江淮序母子淪爲笑柄,讓太子一系背上“羅織罪名、牽連過廣”的惡名。

堂上氣氛瞬間凝滯。支持二皇子的官員立刻抓住話柄,紛紛要求“徹查到底,勿枉勿縱”。連主審周正都皺緊了眉頭,此案牽扯愈發複雜。

謝孤鴻面色冰寒,眼中殺意幾欲噴薄。李崇此舉,觸到了他逆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江淮序卻異常平靜。他彷彿早已料到對方會有此一招,甚至沒有看李崇,而是轉向周正,朗聲道:

“周大人,太傅所言,看似周全,實乃偷換概念,混淆視聽!”

他聲音清越,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下毒之事,關鍵在於三點:動機、能力、時機。其一,動機。誰最不願看到嫡母平安誕下嫡子?誰最忌憚定國公府與徐家聯姻穩固?是彼時身份尷尬、寄人籬下表親柳氏,還是忠心侍奉多年的老家僕、或是盼着女兒幸福的徐家親眷?”

“其二,能力。‘朱顏碎’乃南疆祕毒,非尋常可得。柳氏之姐柳皇后,執掌後宮多年,與南疆或有隱祕聯繫,爲其妹提供一二罕見毒物,是否比一個普通家僕或商賈出身的徐家,更爲可能?”

“其三,時機。”江淮序目光銳利如刀,掃過臉色發白的柳思雁,“母親有孕期間,柳氏雖非側室,卻以‘照料表姐’爲名,常伴左右,殷勤備至,尤其熱衷於親自‘熬煮安胎補湯’!此事,當年府中不少老人都可作證!她有無機會?周大人,諸位大人,這難道不是最大的機會嗎?!”

“反觀太傅所疑他人,”江淮序話鋒一轉,直指李崇,“無明確動機,無獲取奇毒之可能,更無長期貼身下手的時機!僅憑一句空泛的‘嫌疑’,便要推翻如山鐵證,將一樁脈絡清晰的毒殺案,拖入無休止的揣測與攀誣之中!敢問太傅,此乃爲真相計,還是爲混淆視聽、庇護真兇計?!”

他邏輯縝密,層層遞進,將李崇看似公允的提議,剖析得漏洞百出,更隱晦點出了柳皇后的嫌疑!最後一句質問,更是擲地有聲,讓不少原本動搖的中立官員,都露出了深思之色。

李崇臉色微變,沒料到江淮序反應如此迅速,言辭如此犀利。他撚着鬍鬚,還想再辯:“太子妃此言,未免過於武斷。老夫只是……”

“只是甚麼?”謝孤鴻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令人心悸的威壓,打斷了李崇,“李太傅飽讀詩書,精通刑名,難道不知斷案當以證據爲本,以情理爲輔?空談嫌疑,無視鐵證,干擾司法,是爲不智!更遑論,將污水潑向已故忠良之後,動搖人心,其心可誅!”

“太子殿下!”李崇老臉漲紅。

“夠了!”周正猛地一拍驚堂木,臉色肅然,“公堂之上,當以證據論事!柳氏下毒謀害主母徐氏、長期毒害嫡子江淮序,證據確鑿,鏈條完整,動機、能力、時機皆備,事實清楚!至於其他無關人等之嫌疑,無憑無據,純屬臆測,不予採納!”

他掃了一眼還想說甚麼的二皇子及其黨羽,沉聲道:“本案事實部分已審理清楚。柳思雁,毒殺主母,殘害嫡子,罪大惡極,按律當處極刑!然,其是否另有同謀,毒藥來源是否涉及宮闈,事關重大,本官會將此疑點單獨列明,奏請聖裁!江臨風,誣告尊長,悖逆人倫,然念其年少,受人蠱惑,且未造成實質惡果,着革去功名,杖五十,流放三千里!至於其他,”他看了一眼李崇,“無須再議!”

這個判決,既坐實了柳思雁的死罪,又留下了追究幕後的尾巴,同時重懲了江臨風,卻未將李崇拖下水,堪稱在各方勢力夾縫中,能做到的最“公正”且平衡的裁決。既維護了法度的尊嚴,又未徹底激化矛盾,給皇帝留下了迴旋餘地。

柳思雁聽到“極刑”二字,尖叫一聲,癱軟在地,眼中終於露出絕望的恐懼。江臨風則面如死灰,徹底癱倒。

二皇子謝孤明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又無可奈何。李崇眼神陰鷙,不再言語。

謝孤鴻與江淮序對視一眼,皆明白這已是最好的結果。徹底扳倒柳皇后非一日之功,能先斬其爪牙柳思雁,重創其聲望,已是重大勝利。

“退堂!”

……

三司會審的結果,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朝野掀起巨大波瀾。柳思雁被判秋後問斬,江臨風流放,定國公府徹底與柳家切割。柳皇后雖未被直接指認,但“是否涉及宮闈”的疑點被周正明確寫入奏章,其聲譽遭受重創,不得不再次“稱病”避居長春宮。二皇子一黨氣焰大挫。

然而,就在太子一系看似佔據上風之際,一道突如其來的賜婚聖旨,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永昌帝下旨,爲二皇子謝孤明與鎮北將軍沈巍之女沈知意賜婚,婚期就定在臘月,距今不足兩月。

鎮北將軍沈巍,常年鎮守北境,手握十萬邊軍精銳,是名副其實的實權藩鎮,地位舉足輕重。其女沈知意,據說不僅容貌出衆,更有將門虎女之風,文武兼修。這樁婚事,無疑給近來失勢的二皇子,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也瞬間改變了朝中的力量對比。

消息傳到東宮時,謝孤鴻正在雪梅閣陪江淮序用晚膳。自三司會審後,江淮序心力損耗不小,又調養了幾日,方纔稍復。聽聞此訊,江淮序握着湯匙的手微微一頓,看向謝孤鴻。

卻見謝孤鴻神色如常,甚至夾了一筷清淡的筍絲放入他碗中,淡淡道:“父皇終究還是放心不下,要再扶一把老二,制衡於孤。”

江淮序蹙眉:“鎮北將軍……立場如何?若他當真徹底倒向二皇子,北境兵權……” 那可是關乎國本的重大力量。

謝孤鴻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不迫。他擡眼看向江淮序,眸中閃過一絲深邃難測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沈知意,”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說今日天氣,“是孤的人。”

江淮序倏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鎮北將軍之女,二皇子即將迎娶的皇子妃,是太子的人?!

“殿下……此言當真?” 他聲音因震驚而有些微啞。

謝孤鴻輕輕頷首,並未多做解釋,但眼神中的篤定與掌控一切的氣度,已說明一切。“沈巍此人,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髮,忠君愛國,更重情義。當年孤外祖徐老將軍曾於戰場上救過他的命,他有心報恩。孤母后去後,他亦暗中對孤多有照拂。其女沈知意,自幼受其教導,明事理,知大義,更與孤……有些淵源。” 他點到爲止,並未詳述具體如何“淵源”,但顯然佈局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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