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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雪地長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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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雪地長跪

新帝缺席登基大典、跪於安國公府門外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在京城炸開。先是朝堂震動,百官惶惑,緊接着流言如野火般蔓延至市井巷陌。有人說新帝是感念先帝驟崩、悲慟過度以致行爲失常;有人說這是對安國公府、對那位病重太子妃的某種懺悔或補償;也有人說,這根本就是一場譁衆取寵、動搖國本的政治作秀。

無論外界如何猜測、非議、甚至暗中蠢蠢欲動,謝孤鴻始終跪在聽雪軒那扇緊閉的院門外。

他褪去了象徵儲君的素白孝服,換上了一身極其普通的玄色布衣,墨髮僅用一根木簪束起,身上未佩任何彰顯身份的飾物。他就那樣筆直地跪在青石板上,面向院門,背對世界。晨光漸漸升高,夏日的暑氣開始蒸騰,汗水浸溼了他的鬢髮和後背衣衫,他卻彷彿毫無所覺,一動不動,如同化作了另一塊沉默的石頭。

聽雪軒內,死一般的寂靜。

江淮序半躺在臨窗的軟榻上,身上蓋着薄毯,目光落在窗外那角被屋檐切割出的天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從凌壹清晨低聲稟報“陛下跪在門外”開始,他便維持着這個姿勢,不言,不動,彷彿魂魄已離體而去。

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過於急促卻強行壓抑的呼吸,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世子……”雲苓端着藥碗,眼圈通紅,聲音哽咽,“您……您要不要用點藥?凌貳大人說,您今晨脈象又弱了……”

江淮序緩緩轉過臉,看向她手中的藥碗。黑褐色的藥汁散發着苦澀的氣味。他搖了搖頭,聲音嘶啞:“放着吧。”

“可是……”

“我說,放着。”他的語氣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疲憊。

雲苓不敢再勸,將藥碗放在一旁矮几上,退到角落,偷偷抹淚。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緩慢爬行。窗外樹上的蟬鳴聒噪得刺耳,陽光通過窗紗,在室內投下明亮卻冰冷的光斑。

午時,烈日當空,青石板被烤得發燙。

子翊從外面匆匆進來,額上帶着汗,低聲道:“世子,榮親王、周首輔,還有幾位宗室老王爺都來了,在府外……勸陛下回去。陛下……一言不發。”

江淮序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依舊沒有回應。

未時,天空忽然陰沉下來,烏雲匯聚,悶雷滾滾。

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砸下來,瞬間連成傾盆暴雨。雨水沖刷着庭院,也沖刷着院門外那個固執的身影。

謝孤鴻依舊跪在那裏,任憑暴雨將他澆透。雨水順着他的額髮、臉頰、脖頸流淌,浸透了單薄的布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卻孤絕的輪廓。他閉着眼,嘴脣緊抿,臉色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異常蒼白。

“世子……”雲苓撲到窗邊,看着雨幕中那個模糊卻倔強的身影,眼淚又湧了出來,“雨這麼大,陛下他……他會生病的!”

江淮序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猛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心肺都咳出來。雲苓慌忙回身替他拍背,卻見他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絲。

“凌貳!快叫凌貳大人!”雲苓朝外嘶喊。

凌貳應聲而入,迅速施針。金針入xue,江淮序的咳嗽漸漸平復,但臉色卻灰敗得嚇人,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每一次呼吸都用盡了全力。

“太子妃,您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凌貳語氣沉重,“您的心脈……已經脆弱到極點。任何情緒波動,都可能……可能是最後一根稻草。”

最後一根稻草。

江淮序閉着眼,靠在軟枕上,雨水敲打屋檐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固執地跪在雨中的畫面,反覆撕扯着他的神經。他知道謝孤鴻在用最笨拙、最極端的方式,試圖撬開他冰封的心門,試圖彌補那道看似無法跨越的裂痕。

可裂痕一旦產生,真的還能復原嗎?那些絕望的日日夜夜,那些獨自支撐的恐懼,那些以爲永失所愛的劇痛……真的能用一場長跪來抵消嗎?

他不知道。

他只覺得累,累到連呼吸都成了負擔。

暴雨下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漸漸轉小。謝孤鴻在雨水中跪了一個時辰,紋絲未動。

傍晚時分,雨停了,夕陽掙扎着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一點殘紅。暑氣被雨水洗去,夜風帶來涼意。

謝孤鴻依舊跪在那裏,渾身溼透,布衣緊貼在身上,在晚風中微微發抖。但他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第一夜,在無數暗處的目光注視下,在國公府內外壓抑的寂靜中,悄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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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六月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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