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生死告白 (1/4)
第七十七章生死告白
忘憂谷的平靜,被江淮序那句泣血的誓言徹底擊碎。那一日,暖閣內死寂後,是近乎瘋狂的忙碌與抗爭。
“我要去北境。”這是江淮序恢復冷靜後,說的第一句話。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胡鬧!”晏先生第一個反對,銀白的眉毛幾乎豎起來,“你體內寒毒雖除,但心肺經脈猶虛,如風中殘燭!北境路途遙遠,風沙酷寒,且正值戰亂,你這身子骨,經得起幾番折騰?怕是未到朔方,先把自己交代在路上!”
江佟年亦是滿面憂急:“聽瀾,爲父知你心急。可殿下既有凌壹等人看護,軍中醫官亦非庸才。你此去,非但幫不上忙,反會讓他憂心,加重傷勢!”
凌貳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太子妃,請您三思!殿下昏迷前最牽掛的便是您,若您因此有個閃失,殿下他……即便醒來,又該如何自處?”
江淮序坐在椅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胸口因情緒激動而微微起伏,帶來熟悉的悶痛。他知道他們說的都對,字字在理。他這副破敗的身子,長途跋涉去那苦寒兇險的北境,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是……
他閉上眼,眼前是謝孤鴻在懸崖上攀爬的背影,是他跪在雪地裏的孤絕,是他院門外絕望的低語,是他信中說“忘了我”的蒼涼,更是那封染血急報上“危在旦夕”四個觸目驚心的字。
心口的疼痛,不是因爲餘毒,而是因爲恐懼——一種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即將失去的恐懼。
“先生,”他睜開眼,看向晏先生,目光清亮而堅定,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您曾說過,我體內寒毒已除,根基已穩。如今所慮,不過是虛弱勞頓,恐引舊疾復發,對嗎?”
晏先生沉着臉點頭:“正是!虛弱之體,最忌顛簸勞心!北境那是甚麼地方?缺醫少藥,環境惡劣,你若去了,便是十個凌貳跟着,也難保周全!”
“那如果,”江淮序緩緩道,“有先生您親自調配的、能最大程度護我心脈、補充元氣、抵禦風寒的丸藥隨行;有父親安排的、最穩妥舒適的馬車與路線;有凌貳寸步不離的看護;我自己也保證,一路絕不逞強,以保命爲先……是否,便有幾分可能,平安抵達朔方?”
晏先生一愣,眉頭緊鎖,陷入沉思。江佟年也怔住了,他沒想到兒子思慮得如此周全。
“先生,”江淮序起身,對着晏先生深深一揖,“晚輩知道此求強人所難,亦是行險。但謝孤鴻他……不能死。”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不僅僅是因爲他是儲君,關乎國本。更是因爲……他若死了,我江淮序餘生,便只剩一具空殼,茍活於世,與死何異?”
這話說得太重,太重。暖閣內一片寂靜。雲苓捂着嘴,眼淚撲簌簌落下。子翊紅了眼眶。凌貳擡起頭,怔怔地看着江淮序。
晏先生長長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着眼前這個清瘦卻脊樑挺直的年輕人。他想起當年那個溫婉堅韌、同樣爲了心中所念不顧一切的徐芸娘。真不愧是母子。
“罷了……罷了!”晏先生重重一甩袖,“老夫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凌貳,隨我來!安國公,去準備車馬路線,要最穩最快的!雲苓子翊,去收拾行李,所有厚實衣物、常備藥材、還有老夫那些瓶瓶罐罐,全都帶上!”
他走到江淮序面前,手指如電,連點他胸前幾處大xue,又飛快寫下兩張藥方:“這一張,是‘固本培元散’,每日三次,不可間斷。這一張,是‘護心保命丹’,若途中感覺心脈不穩、氣息難繼,立刻含服一粒,可吊住你三個時辰的生機!記住,只有三粒!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用!”
“多謝先生!”江淮序再次深深行禮。
“先別謝!”晏先生板着臉,“你此去,是死是活,老夫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記住你的承諾,以保命爲先!到了朔方,若那小子……真有萬一,你也得給我活着回來!否則,老夫立刻收拾包袱離開這忘憂谷,讓你們江家再也找不到!”
這彆扭的關心,讓江淮序心頭微暖。他鄭重應下:“晚輩謹記。”
準備工作在爭分奪秒中進行。江佟年動用所有關係,安排了一條相對安全、驛站完備、且儘量避開關隘險道的北上路線。馬車是特製的,減震極佳,內鋪厚墊,設有炭爐。凌貳將晏先生配製的各種丸散膏丹分類裝好,又備足了銀針和簡易醫療器具。雲苓和子翊則將江淮序所有衣物、日常用品、甚至慣用的筆墨紙硯都打包妥當。
六月十五,晨。天色微熹。
忘憂谷口,衆人送別。
江淮序披着厚厚的狐裘,被雲苓攙扶着登上馬車。他臉色依舊不好,但眼神沉靜。江佟年翻身上馬,他堅持要親自護送一程,至少到相對安全的江北地界。凌貳駕車,子翊騎馬護衛在側。
“父親,谷中……江臨風,還需嚴加看管。”臨行前,江淮序對江佟年道,“此人已成廢子,但其母族或有餘孽,殿下重傷消息若傳開,恐有人藉機生事。可暫將其轉移至更隱祕處,待北境局勢穩定,再押解回京,依國法處置。”
江佟年點頭:“放心,爲父已安排妥當。你……一路保重。”
馬車緩緩啓動,駛離了忘憂谷的寧靜。江淮序靠在車內軟墊上,感受着車輪的顛簸,心早已飛向了千里之外的朔方。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艱難。即便路線精心規劃,馬車舒適,但對於一個剛剛從生死在線掙扎回來的人來說,依舊是巨大的考驗。酷暑、顛簸、飲食不調、夜宿不便……每一樁都在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力。
第三日,他們遇到了夏季常見的雷暴雨,道路泥濘難行,馬車一度陷入泥坑。耽誤了半日行程,江淮序在車內被顛得臉色發青,心口悶痛陣陣,不得不服下一粒“護心保命丹”。凌貳和江佟年憂心如焚,他卻只擺擺手,示意繼續趕路。
“我沒事,只是有些累。離朔方……還有多遠?”
“按最快速度,至少還需五日。”凌貳聲音沉重。
五日……太久了。謝孤鴻等得起嗎?
他不敢深想,只能強迫自己休息,按時服藥,保存體力。途中,他們通過江佟年的舊部渠道,斷斷續續收到一些北境的消息:謝孤鴻依舊昏迷,箭毒雖被軍醫設法控制住蔓延,但未能根除,且因箭傷靠近肺腑,引發高熱,反覆不退,情況不容樂觀。朔方城暫時無戰事,北戎潰退後尚未組織起有效反攻,但西狄邊境確有異動。朝中因太子重傷,暗流洶湧,榮親王全力彈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