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2/2）

女人踩着高跟從飯店的屋子裏走出來，一頭長髮被懶懶散散的挽成丸子，垂在後脖頸上，深綠色的碎花紗網連衣裙怎麼看都不會很漂亮，偏偏穿在她身上卻沒有一點過時感，領口的V字大膽的開到胸口，長到大腿的裙襬包裹着臀線顯得她極其妖嬈又嫵媚。

廉價的質感和她並不相匹，許妄見過這條裙子，是鎮上集市從城裏淘下來的地攤貨，十幾塊錢一條。

這個年代的人幾乎都很保守，許妄不知道在城裏這樣穿是不是很正常，但在這種落後的地方一定會被唾沫淹死，她聽學校裏當官的兒子炫耀過，西村的球妹和陪酒女爲了討那些當官的歡心似乎就是這樣穿的。

許妄不喜歡把她同那些人相提並論，因爲她們從本質上就是不同的。她看着女人走出來，身後還跟着一個嬉皮笑臉的年輕男人，剛剛消散的陰霾瞬間又出現再了她眼裏。

男人不知道說了些甚麼，把她逗得捂嘴直笑，直到女人轉眼看到站在門口的許妄，輕輕“呀”了一聲，開口道:“來客了。”

許妄見她注意到自己了，便垂下眼眸不再看她，不是不看，而是不敢看。

女人笑容不減地迎了上來，踩着的高跟鞋蹬在水泥地上發出聲聲脆響。

和許妄的距離只差一步之遙，女人把臉湊到許妄面前，風帶着一股香氣往許妄臉上撲，濃烈的香味無非是很廉價劣質的胭脂味和香水味，偏偏其中還夾雜着一股清透的香味。

“是學生仔啊。”女人輕笑着，看得許妄心猛然一跳，向後退了一步，臉上的溫度立刻上升，紅暈從臉龐染上耳朵，再伸向脖子根，讓她整個人都變成了熟透的紅色。

“學生仔放學了不回家寫作業跑這兒來幹啥”男人跟着老闆娘走了出來，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許妄，順手把手挽向女人的腰。

許妄的視線不自覺往兩人貼合的地方看去，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噁心，她又擡眼去看向那個男人，似乎還比老闆娘矮了一點，滿口黃牙，頭髮不知道燙過多少次，像乾草一樣垂下來，和女人站在一起簡直就是兩個圖層。

她不喜歡這個男的叫她學生仔。

許妄不喜歡他用這種質問的口吻對她說話，索性不甘示弱的回道:“來喫飯也需要和你說”

“嘁。”男人冷笑一聲，“鎮上當官的一年到頭都來不上飯店喫幾次，你一個學生能有幾個錢來飯店喫飯啊？別是偷了家裏的錢…”

許妄額頭青筋暴起，放在兜裏的手指骨節攥的發白，眼看着許妄的臉色越發陰暗，女人伸手拍掉了放在她腰枝上的鹹豬手，笑道:“誒呦，瞧你這話說的，你天天來我這兒我也沒見你點幾個菜啊。”

男人尷尬地撓頭:“我這不是…想着你無聊天天來陪你嗎？”

女人嗤笑:“你要是能天天點兩個菜，比你天天陪我聊天有意思多了，行了趕緊走吧，你不是家裏還有事回去晚了你爹不揍你。”

男人一副戀戀不捨地往外走，打燃了摩托車，又回頭喊到:“那秦老闆，我過幾天再來啊。”

“去吧去吧。”秦老闆衝他擺擺手，那男人滿意的裂了嘴角，“嗡”一聲，摩托車飛了出去，店裏只剩許妄和秦老闆了。

送走男人，秦窈長吁一口氣，轉頭笑臉對着許妄道:“學生仔，今天又喫點甚麼呀”

秦窈的聲音酥酥的，好像微弱的電流在觸碰許妄的耳朵，又像一杯沾一口就微醺的酒，甜中帶烈，許妄剛退了紅潮的臉上又重新上了色。

她把一直揣在兜裏的右手伸了出去，朝秦窈攤開，裏面躺着幾十張皺巴巴還浸了汗水的幾角錢，還有幾塊一分兩分的鋼板。

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讓此刻許妄的窘迫達到了峯值，她結結巴巴開口，又害怕自己哪裏說的不對:“我、我有錢，你幫我看着做吧，我也不知道要喫些甚麼……”

許妄的聲音越來越小聲，細聽還帶着略微的顫抖，秦窈見她不擡眼看自己，便笑着打量起眼前這個小孩。

今天她是自己來的，以前都沒好好瞧過，現在看着比她高一些，額前碎髮很久沒打理過，長到蓋在眼前，校服洗的發白，看着還有些小了，隱約可見的校徽上面還印着六中的名字。背上的書包都幾乎不能稱作包，就是一塊縫了又縫的破布，裏面大概兜着幾本書，就連鞋也是很早過時的男鞋，看着似乎還不合腳。

以前她同另一個小孩兒常來吃麪，錢都是另一個小孩兒付的，今天只有她自己。這樣的小孩怎麼也不像是能來飯店喫得起飯的人，這鎮上的成年人都很少來飯店，更別說還在讀書的學生了，但她的手裏確確實實有錢，看起來有十來塊。

秦窈輕笑，伸手接過她手裏的錢，拉住許妄的手把她往飯桌上帶，邊走邊說:“進來坐着啊，難不成你還想站着喫啊，你來這兒這麼久了還不清楚呢，我們店可沒有這種規矩。”

觸碰到秦窈熱乎的手，許妄的腦子瞬間死機了，不同於她幹活滿是傷口和老繭的手，秦窈的手明顯保養的很好，白淨，細膩，滑嫩，這是她唯一能想出來的三個詞了，她都生怕自己不符合年齡的粗糙手掌劃傷秦窈。

她把許妄往凳子上一按，讓人坐好，轉身就去廚房裏取了圍裙穿上。

許妄納悶，她都沒有看手裏有多少錢就起鍋了，萬一錢不夠怎麼辦？她不勉攥緊了衣服下襬，兩隻手不安的捏來捏去。

那是她每個月撿廢品還有少喫兩口食堂攢下來的錢，雖然不多，但是對她這樣的學生來說很好了。

來之前她就

已經深思過了，她哪哪兒看着都不像能喫的起飯店的人，秦窈卻和其他店老闆不一樣，她並沒有看她是個學生就趕她出去，好像她生性就和這裏的人不一樣。

城裏來的人確實不一樣，許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