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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這個暑假硬是應了許妄的那句“哪兒也不想去”，除了秦窈要出門時，她會跟着出門，其他時候硬是家門一步也不出去。

要問她無聊嗎，她就把秦窈沒幹完的針線活拿出來學着弄。

學了半天，扎得滿手是針孔，她也頭一次慶幸自己的手上長了不少老繭，不然這麼多針下去，她早就被紮成篩子了。

手工活不適合她，於是她就跑到了鎮上的小賣部去，找老闆要了份送貨的工作。

每天鎮上的店子或者居民要甚麼，她就送甚麼。

老闆看她跑得辛苦，就從生灰的倉庫裏拖了一輛三輪車出來，讓她看看還能不能用。

三輪車上覆着一層厚厚的灰，看起來可以算是一個老古董了，鏈條搖搖欲墜，踏板少了塊。

許妄找老闆借了水和抹布，挨着把車擦了一遍。

等收工，好在整輛車看起來還算完整，許妄又去隔壁廠借了點潤滑油，俯身把鏈條從頭到尾重新安了一遍。

黑色的油氣味難聞，糊了整手，她小心了半天，結果衣服上還是沾上了黑色潤滑油。

許妄在心裏無聲白眼，這樣回家秦窈肯定又會說了。

缺掉的踏板，她割了幾塊厚實的紙板疊在一起，塗了膠水安在上面。

等她幹完，老闆正巧出來把訂單遞給她，瞧了眼三輪車，嘴角一扯，喊出一聲“哎呦”。

“看不出來啊小姑娘，還挺能幹，這車可是老古董了，你都能修好，壓在倉庫裏好多年了，我還等着報廢了就拖去廢品站賣了呢。”

其實不難，許妄埋頭在心裏偷笑，不知道修這個，比秦窈繡來繡去的花好做多了。

“你說這多巧，你把這車修好了，恰好隔壁那兒訂了幾箱啤酒，你正好載過去。”

“回頭回來了，今天就給你多加幾塊錢啊。”

許妄點頭，和老闆把啤酒都擡上三輪車，蹬着車就走了。

車子咔吱咔吱響，感覺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但好在只是潤滑油少了的問題，許妄蹲在路邊把剩下的油都弄了上去。

許妄幹這些活都不會很累，秦窈不怎麼擔心，畢竟離得不遠，許妄可以按時回家，不用黑燈瞎火的摸回來，也沒有甚麼危險性。雖然她害怕許妄會聽到院子裏的傳言，但她總不能一直把許妄捆在身邊。

這樣反而會變本加厲，倒不如就讓許妄出去走走，她總不能整個暑假都呆在家裏哪兒也不去。

至少現在許妄還能給自己賺點零花錢用。

再者情況再壞點，難聽的話找真的被許妄聽了去，她也不介意同那羣人大吵一架。

周春蘭勸過她去自證，但她拒絕了，因爲她知道在這裏自證，無非就是給其他人心裏有鬼的信號，越是自證就越陷入流言中。

倒不如就像現在這樣，沒有人挑事，那就安靜過日子。

… …

2007年的夏天悶熱得像一口密不透風的蒸籠。鎮上唯一那家小賣部裏擺着幾臺老舊的座機，電話線發黃，按鍵磨得發亮。

清瘦的少女攥着皺巴巴的准考證站在擁擠的人羣后面做着準備。

在聽到人羣裏此起彼伏的嘆氣和歡呼聲裏，一向沒有甚麼情緒起伏的她也不免把心臟一點點揪了起來。

終於輪到她時，她緩緩上前，伸出的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號碼。

她靜默的等待着聽筒裏傳來機械的女聲，直到沒有感情的聲音一字一頓報出分數。

猛然一瞬，周圍的喧鬧突然靜了下來，躁動的空氣裏只剩下少女急促的呼吸。

她忘了掛電話，愣在原地，陽光通過破舊的風扇葉片晃在少女失神的面容上。

明明是盛夏，她卻覺得渾身發涼，一股烈火從心底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