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榴蓮皮都準備好了 (2/2)
師間肆看着他認真的語氣,心底的鬱結稍稍散去幾分,可轉瞬又被一絲隱祕的悲涼籠罩:“嗯,多種幾盆也好,等我哪天不在了,若還有人來看我,弔唁也省得再費心買花。”
許妄之停下動作,當師間肆輕描淡寫說出,喜歡菊花不過是等他死了,弔唁的賓客能省一筆買花的錢時,許妄之像是被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嘴脣動了動,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一直以爲抑鬱症不算甚麼大事,他的阿肆也不過是性子內向了些,不愛說話,平日裏安靜得像株牆角的蘭草,卻從沒想過,這份沉默底下,藏着的竟是深入骨髓的悲觀,藏着隨時赴死的決絕。
念頭一轉,許妄之又莫名可笑,他想起自家小院,即便全種上菊花,也開不出幾朵。而在師間肆眼裏,就算他死了,也不會有人特意來弔唁他?所以這白菊連用上的價值都沒有。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用力壓下,慌慌張張地對着空氣“呸呸呸”了三下,語氣又急又氣。
“喜歡就是喜歡,扯甚麼死啊死的,多晦氣!”他攥了攥師間肆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我不愛聽你說這些,咱們要活到千年萬年,就算你真有那念頭,我也能闖去鬼門關,把你硬生生搶回來!”
師間肆此刻本就沒有死志,見他這般緊張失措,怕他揪着這事不放,便強扯出一絲笑意,故作玩笑地調侃:“敢和閻王搶人,你倒挺霸道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許妄之的炫耀還沒說完,就被一道爽朗的聲音打斷。
“甚麼霸道啊?”王元寶抱着個半人高的大箱子,喘着氣從後面走來,一把將箱子塞進許妄之懷裏,“這是我小姨子給你帶的伴手禮,還有不少傣族特產。”
說着,他又從許妄之懷裏的箱子裏摸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到師間肆面前,“這是你嫂子家做的助眠香薰蠟燭,你晚上睡前點一根試試,各種味道都有,你挑喜歡的,好使的話,我下次再給你帶。”
師間肆接過盒子,輕聲道了句“謝謝”。
王元寶又轉向許妄之,絮絮叨叨叮囑:“這幾天家裏就麻煩你多照看了,別偷懶,有空幫我媽接接孩子、做頓飯。”
許妄之擡手就往他肚子上輕捶一拳,:“少來這套孝心外包!趕緊忙完滾回來,老子那麼大的生意,分分鐘幾千萬上下,哪有空給你帶孩子、孝敬老母親。”
“放心吧寶哥,我盯着他,絕不叫他偷懶。”師間肆適時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笑意。
“誒我去!”許妄之氣急敗壞地湊到他身邊,輕輕捅了捅他,“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到底跟誰一家的啊?”
“我和誰一家,你看不出來嗎?”師間肆故意將輪椅往王元寶身邊移了移一副哥倆好的模樣,看着他氣急的模樣,眼底漾開細碎的暖意逗弄他道:“當然是和寶哥一家啊!”
“好好好!我算是看明白了!”許妄之故作委屈地嚷嚷,“你、王元寶還有那個玉清,你們仨現在是統一戰線、狼狽爲奸,合夥欺負我一個老實人是吧?我這簡直是引狼入室啊!”
“你自己不招人待見,怪得了誰!”王元寶在一旁哈哈大笑,師間肆的嘴角也彎起淺淺的弧度,方纔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沉悶,瞬間被這喧鬧打散。
“你倆還不走?再不走天都黑了,難道是想留下來蹭晚飯或者直接當個上門女婿?”
玉清從院子裏探出頭見三個大男人磨磨唧唧的便吼了一嗓子。
“走走走!!這就走,哪有你這樣趕人的啊!”
許妄之撇撇嘴,將師間肆抱上了車。玉清走了過來趴着車窗和師間肆告別:“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條信息告我一聲啊。”
“嗯,嫂子放心吧。”
和師間肆說完她又看向駕駛室的許妄之:“開慢點,好好看着我們阿肆,他要是受點傷,我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你寶貝疙瘩一根頭髮絲都不讓他掉的。”他看了眼師間肆逗着玉清:“要不你數數,掉一根頭髮,我賠你十根?”
“滾滾滾!誰要你的頭髮!”
“走勒!”許妄之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
清晨的房間還浸在昏暗裏,窗簾縫隙漏進的微光勉強勾勒出房間輪廓,師間肆睡得正沉,意識卻被一縷微涼的觸感拽回,迷糊間他感覺有人正輕輕摩挲他的臉頰,指尖粗糙,帶着菸草氣的溫度。
臉上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他渾身一疆,猛地睜開眼,看清狀況他心臟驟然縮緊,呼吸瞬間停滯。
一張蒼老卻精神的臉近在咫尺,嚇得他張牙舞爪的大喊着往後縮去。牀頭燈猛地被打開,他終於將人看了個清楚。
對方花白的鬢角、眼角的皺紋,還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直不楞登的,沒有半分躲閃。
師間肆嚇得渾身發麻,喉嚨發緊,只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攥皺了被褥,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的呆愣。
“怎麼了!怎麼了!”許妄之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伴隨着急促的腳步聲,他推門進來,看清牀邊的人時,瞬間眼睛一亮,語氣裏滿是驚喜,“阿奶?你怎麼回來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