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1/2）

第 23 章

昭玉亂了方寸，險些被宋蒙周身縈繞的魔氣所傷。他堪堪避開，袍袖被魔氣撕裂。宋蒙趁機又揮出幾道劍光，卻在即將刺中昭玉時被逐個擊破。昭玉眼神裏帶着怒氣，出招越發凌厲。

祠堂門前的石板路已經被劍風和魔氣破壞殆盡，梁修遠非常聽勸，早就帶着黎睿躲到了遠處。不知不覺間，梁修遠已經沉浸在觀戰的視角里，心道昭玉長老的實力真是深不可測，看起來比師父還要強一些，全然未覺一旁的黎睿悠悠醒轉。

就在此時，宋蒙不知道又搭錯了哪根筋，明明上一刻還與昭玉斗得天昏地暗，下一刻卻突然停手，頭也不回地跑進祠堂，於是昭玉也飛快地追進祠堂裏。

“景馳！”昭玉放聲大喊，環顧四周卻沒看到景馳的身影，甚至連宋蒙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昭玉突然察覺了甚麼，回頭再看來時的路，大門早已消失，只剩下漆黑幽深的走廊。

“這是陣法？”昭玉眉頭緊鎖，有心一劍劈開這勞什子迷陣，可是想到景馳或許也被困在這裏，貿然毀陣可能會傷到他，又只好按下煩躁的心情，開始尋找陣眼。

一番搜索下來，昭玉心中詫異。此地的陣法比方纔林中那個神祕人的手筆更爲精妙，環環相扣、殺機四伏，稍有不慎就會陷入幻境的泥沼裏，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死去。

護身符已觸發，神魂間的感應越來越微弱，昭玉的心漸漸沉入谷底。

“景馳，你到底在哪裏？”

“景馳……”

遙遠的呼喚聲飄到耳邊，景馳猛地清醒過來。他嘗試活動了一下手腳，沒有異樣，似乎已經脫離了那個詭異的憑依狀態，但是師尊留下的護身符不知爲何已經消散了。擡頭望天，一輪蛾眉月高懸，這景象無端地令他感到不安。

沿着小徑稍走幾步，景馳心跳如擂鼓。又是這裏，他根本沒有從幻境中脫身！果不其然，魔氣裹挾着血腥味猶如當頭一棒，砸得景馳兩眼發黑，耳邊是師門亡魂的質問和怨懟。

然而跟以往的心魔幻境不同的是，這一次景馳能夠自如行動了。他一路飛奔，心中不斷告誡自己，莫要沉淪於幻象，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地奔跑，都沒辦法擺脫這個殘酷的噩夢。

景馳渾身的力氣都彷彿被抽走了，一個踉蹌跌坐在地。這時他的視角竟然與記憶重合，眼睜睜地看着不遠處的人影用利劍刺穿了師父晏平的胸膛。

“不……不要！住手！”景馳大喊，恐懼混合着憤怒，淚水奪眶而出。

行兇者好像聽見了他的吶喊，微微偏頭，晦暗的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張與景馳別無二致的臉。

景馳怔愣在原地，只見另一個自己露出了惡毒的笑容：“害死師門的，正是你自己啊！”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們……”景馳心神動搖，經脈逆行，隱隱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偏偏那心魔所化的另一個“景馳”還在火上澆油：“若不是你在路上耽擱了幾日，你怎會來不及阻止這場慘劇呢？”

景馳眼神空洞，喃喃自語：“都怪我……”

心魔很滿意他現在的狀態，正要給他最後一擊，忽然整個空間被一道劍光撕裂。這劍氣來勢洶洶，順帶把心魔也劈成了兩半。心魔憤怒嘶鳴，化作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黑紅血霧。

下一刻，一個長身玉立的身影自空間的裂縫中走出，縹色的眼眸中難掩殺意。

心魔似乎感受到了危機，它既想接着蠱惑景馳，又忍不住想逃跑，一時間進退兩難地僵在原地。

昭玉將景馳護在身後，輕聲喚他：“景馳！”

景馳聽見他的聲音，神思恢復了片刻清明：“師尊？”

“是我，你快醒醒，別被心魔迷惑了！”昭玉心裏着急，語速也越來越快。

“我、我好像在做夢……不對，這不是夢！”景馳用力搖了搖頭，神情痛苦，“是我的錯，我的確沒能按時回到洵山，如果我當時在場……”

昭玉的話音陡然拔高：“世上沒有如果，這不是你的錯！”

心魔從景馳的悔恨中源源不斷地汲取力量，血霧暴漲，幾乎遮天蔽日。昭玉心中暗道不好，這幻陣中魔氣四溢，景馳的心魔受到催化，愈發猖狂。心魔無法被宿主以外的人根除，可是現下的情形，若是放任它，恐怕景馳會道心盡損。

昭玉心一橫，捧起景馳的臉，讓他與自己四目相對：“景馳，你看着我。”

景馳定定地望着昭玉，聽見他一字一句的問話：“你悔恨的究竟是甚麼？是沒有及時回山阻止慘劇？沒有找到兇手報仇？”

“還是當時因爲恐懼而甚麼都沒能做到的自己？”

心底最深處的死結被一語道破，景馳的意識逐漸清晰，淚水劃過臉頰，他如釋重負般地笑了。

“原來我最恨的……是自己的無能爲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