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上了 (1/3)
看上了
07
冰水確實能讓人清醒不少。
回學校的路上,連挽坐在出租車的車後座,掏出紙巾,慢慢擦着衣服和頭髮上的水。大片大片的陽光從窗邊灑落進來,他低下頭看了看溼透的制服和空蕩蕩的胸前,摁下了半面車窗,司機開車的速度很快,不少風都對着他的身體灌了進來。
還能再靠着去找銘牌再進一回留園嗎?
真的不有點下賤嗎?
趙師傅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自己是從哪裏接的這位客人,又看了下這位客人的相貌和狼狽的制服,原本安慰的話也猶豫着沒有說出口。豔陽天的返校路上,車裏無人說話,只有獵獵風聲在作響。
可能是職業病作祟,也可能是實在想打破這沉默。路程已經過了大半,距離學校不遠的時候,趙師傅主動開口道:
“小同學你也是飛茵的,你們學校很出名啊,裏面的學生都很優秀的。”
連挽合上了一點車窗,才轉過來上學第二天,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應承這句話,便只能點點頭,說是吧。
“我女兒和你也是一個學校的,今年剛開學,上一年級,要是你們是一個年級的不知道你會不會認識她。”提到女兒,趙師傅臉上就泛起了笑:“她還是個beta,考到飛茵很不容易的。哪裏都好,成績也好,體育也好,就是有些丟三落四的,平常不是忘帶書包,就是忘帶作業,連飯卡都丟過好幾次。也得虧我剛好是開出租的,平時給她送個東西倒也方便。”
“你是上幾年級啊,覺得飛茵怎麼樣,裏面住宿和喫飯都還好吧?”
“都挺好的。”看出司機是爲了旁敲側擊女兒在學校過得怎麼樣。連挽淡笑了下,說:
“我才轉學過來,是三年級,飛茵的條件都挺不錯的。”
“那你不得了啊,三年級了還有這麼大決心。”雖然明知飛茵裏的學子大多數都不是甚麼會爲升學和基本生存發愁的主,更何況這位還長了這麼一張臉,只要星探沒瞎了眼這孩子也能靠這個掙錢的吧,老趙卻還是深諳捧着人說話的道理,連連稱讚:“不得了不得了,有決心就夠厲害的。”
“你父母也都支持你吧?”
“支持。”連挽點了點頭,他還在笑,這次笑的弧度更大了。風吹得他的嘴脣有些幹,偶爾有滴劉海的水珠突然滴下來,他還是笑着說:“他們很支持我。”
“也是,這麼優秀的孩子,你父母肯定也很省心啦。我家那孩子這方面就不太行,今天要跟她媽打電話撒嬌說要喫糖醋排骨,明天就得讓我看看她房間裏是不是有本藍色封皮的書啊。有的話得趕緊幫她送到學校。你說這孩子,她媽經常跟我說,這就是個討債的主。”出租車的氛圍終於松泛了一點,前方有些堵車,趙師傅開車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來。他瞅了眼後視鏡,終於說:
“一會到了學校換件乾衣服,跟家裏人打個電話,受了甚麼委屈說出來就好了啊。”
“嗯。”連挽點了點頭,笑着笑着身體有些發抖,一連串笑聲從他身體裏飛出來,他靠在車窗上,把眼淚都笑了出來。
車子堵在了半路,兩個人停在了原地,趙師傅聽着後面笑個不停的聲音,總覺得有些驚悚,暗自後悔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片刻後,後座的笑聲越來越少,慢慢的,一道壓抑的長長的的吸氣聲傳來。後視鏡的畫面裏,兩隻手的手心把那張臉的全部給掩埋了起來。那吸氣聲越來越長,呼氣聲越來越大,簡直像是哮喘病人的發病現場。趙師傅又急又怕,摁下全部的車窗,扭過頭問:
“小同學你還好嗎?需不需要去醫院?”
車流慢慢前進,他們卻還停在原地。後方幾輛車已經開始按耐不住地鳴笛。趙令輝卻沒直接開動,他看到那名學生對自己擺了擺手,那隻手在空氣中擺了好幾下。他才聽到那個客人斷斷續續說出一句話:
“我沒事,我沒事。”
“我就是突然想到我銘牌丟了。”
銘牌丟了就哭成這樣,怎麼脆弱成這樣。趙令輝理解不了,但起碼算是放下心來,他轉過頭重新啓動車子,說:
“這有啥啊,不就是銘牌丟了,補辦不就行了。大不了之後要是發現是落在家裏你讓爸媽給送過去不就好了。聽叔叔的,這沒甚麼好哭的啊。你要是有需要,叔叔保證,三十分鐘就能給你送到了。”
“嗯。”
車子離飛茵越來越近,後座上的喘氣聲也慢慢平穩,潔白高大的校門就在眼前,停下車,趙令輝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提醒了一句乘客帶好隨身物品,在後座關上車門的一瞬間,趙令輝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
“銘牌丟了,還哭了。”
那名客人大概是沒有聽到,已經朝着學校內走去了。
走在學校的林蔭路,忽略掉一路上隱隱打量的目光,連挽沒有回教室,直接往褐紅色牆面的宿舍樓走去。回到了才住過一晚的雙人宿舍,打開房門,他簡單洗了個澡,換了身新衣服。
剛走到桌邊,門外便傳來一陣說話聲,片刻後宿舍門被打開,喫完午飯又串過門的室友看到他時挺驚訝。本質上彼此還不太熟,葉航一邊往陽臺走,看到連挽溼着的頭髮,沒話找話般隨口問了句:
“你中午洗澡啊?”
“嗯。”連挽應了一聲,抽出椅子,坐在木椅上,喝了口水,正想吹一下頭髮,桌面上的手機卻開始嗡嗡震動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