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中 （3/3）

夜間大車司機疲勞駕駛，等發現對面小轎車的時候，已經直直開過去了，情急之下猛打方向盤，由於重心不穩，車身側翻，壓在她父母的車上，三個人當場死亡。

處理完一切手續後，去太平間認領屍體。顧然沒辦法冷靜了，胃開始痙攣，一直感覺有酸水在往外湧，她捂着嘴，不願意看到好端端的人變得面目全非，可她是唯一的女兒。

當天晚上就回了老家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靈堂前的，只知道姑姑一直抱着她哭，她也想哭，可是心臟已經麻痹了，又或者是太突然，不願意反應過來父母已經離開了她。

她開始發了瘋的在人羣中尋找，爸爸媽媽會不會藏在哪裏，會不會是一個玩笑，怎麼說沒就沒了呢？她好像看到了媽媽，跌跌撞撞的跑過去，嘴裏不停地喊着，可那人轉身離開了。

所有人看着她，可她的眼睛在看到父母前都是失焦的，最後還是姑姑過來拉住她，讓她冷靜，大家都看着呢。

冷靜？我爸媽都沒了，我冷靜甚麼？這時候了，我還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可笑。

她蹲在路邊，看着屏幕上一直顯示周思鈺的名字，心煩意亂，掛斷，最後關機。

鄉下，一大片空地，中間零散的幾個自建房，由於沒有高樓大廈的遮擋，寒風肆意，顧然緊緊握着手機，已經不知道是被手機硌的疼，還是被寒風吹的生疼。

家裏的親戚一直喊她回去，晚上要守靈，她拖着腳步，鼓起勇氣，邁了進去。

看到雙親已經畫好妝，穿好壽衣，躺在棺材裏，不真實感又湧了上來，也許爸爸媽媽只是睡着了呢，可她看了很久，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坐在外面，哪怕一直在靈堂旁邊燒紙，可寒意依舊裹挾着全身，太割裂了，明明上午還在和同事聊天，下午在給學生上課，晚上就變成了這樣。

手機一開機，又是周思鈺的電話，硬着頭皮接了。

“周思鈺，這麼晚不睡覺，總給我打電話做甚麼？”

這樣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冷漠，周思鈺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沒甚麼事我就掛了。”

“顧老師！你還好嗎？”周思鈺躲在宿舍衛生間，屏住呼吸，靠着兩句話的時間努力辨別着話筒對面的動靜，除了顧然有距離感的聲音，好像還有哀樂。

一整個下午她都心神不寧，晚上顧然手機還關機了，她心裏篤定一定出事了，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

“我沒事。”

這些是她的私事，沒有告知學生的義務，就算關係好也不行。

周思鈺只知道有人離世，但不知道和顧然是甚麼關係，貿然開口，可能會引起反感。

“顧老師，我嘴巴很嚴的，你不開心可以和我說。”

“你早點睡覺，我掛了。”

以前也有人跟她說過，不開心了要和她說，可就在自己毫無保留的時候，換來的終究是不耐煩，是冷漠，是毫不在意。

“你論文寫不出來跟我抱怨有甚麼用啊？”

“下雨天讓你不帶傘，下次就長記性了。”

許久的話還回蕩在耳邊，多諷刺啊。

未表達的情緒從來都沒有消失，只是活埋在了心裏。久而久之，越堆越高，變成密不透風的高牆。

第二天下葬，顧然看着父母的遺體被推進去火化，她坐在外面椅子等候，看着屏幕上顯示的火化進度，泣不成聲。最後等到的是兩盒骨灰。

辦葬禮的時候，她做的一切都在被別人推着往前走，忙碌似乎沖淡了悲傷，只是當她回到家時，僅僅是看到玄關處父母的拖鞋，就讓她忍不住落淚。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疲憊感讓她蜷縮在地上，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出，像冬天的冰面一樣充滿了破碎感，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了絕望。

這幾天她幾乎都沒怎麼睡，看着陽臺上沒來得及收的衣服，茶几上爸爸沒看完的書，房間裏還在充電的按摩儀，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陽光明媚，萬物更疊，只有她，在家裏的各個角落放聲痛哭。

！

她想，她應該不會回這個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