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2/3)
瘦高個撇了撇嘴,聲音壓得更低:“怕?他現在怕是早就逃出京城了!聽說有人親眼看到,昨夜有輛馬車,偷偷摸摸地出了北城門,上面坐着的,就是一個瘸腿的老頭!”
江三的瞳孔驟然收縮。
瘸腿的老頭!
那不就是王伯嗎?
他強壓着心中的激動,繼續聽着。
“那他手裏的把柄,是甚麼?”同伴好奇地問道。
瘦高個嘿嘿一笑,故作神祕地說道:“聽說啊,是一本賬冊,裏面記着李尚書貪墨國庫的黑賬!三百萬兩白銀呢!嘖嘖,這要是捅出去,李尚書的腦袋,怕是保不住了!”
三百萬兩!
江三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終於明白,江嶼爲甚麼如此緊張王伯了。這老東西手裏的賬冊,簡直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他再也無心賭局,拉了拉江四的衣袖,低聲道:“走!”
江四正賭得興起,被他一拉,頓時有些不情願:“三爺,再玩兩把吧,我手氣正旺呢!”
“玩甚麼玩!”江三壓低聲音,語氣帶着一絲狠厲,“出大事了!趕緊回去稟報公子!”
江四見他神色凝重,也不敢再多說甚麼,連忙放下籌碼,跟着江三匆匆離開了天字間。
二人腳步匆匆地走下樓梯,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正緊緊地盯着他們的背影。
雅間內的沈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魚兒,已經咬鉤了。
絲竹雅樂餘韻嫋嫋,沈煉刻意斂了氣息,正欲提步下樓,目光卻猝不及防撞進斜前方天字號雅間敞開的窗欞裏。那抹素白身影太過惹眼,在滿室錦衣華服中,如冰肌玉骨的寒梅,清絕出塵。
白雲笙正臨窗而坐,手邊攤着一卷古書,案上溫着一盞雨前龍井,氤氳水汽模糊了他清冽的眉眼,他顯然早瞧見了沈煉。
沈煉心頭一凜,腳步下意識頓住。他這身喬裝本是爲了掩人耳目,萬萬沒料到會撞上白雲笙。此地人多眼雜,言多必失,他只想儘快脫身,卻見白雲笙已擡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案,清冷道:“進來。”
避無可避,沈煉只得斂了神色,故作從容地走進天字號雅間,咧嘴笑道:“拾安,你竟在此處,真是巧了。”
“巧?”白雲笙放下書卷,目光自上而下掃過他這身商服,語氣帶着幾分打趣,清冽嗓音裏藏着笑意,“你今日倒是別緻,放着翰林官服不穿,扮起江南富商來了,倒是有模有樣,看來平日倒是愛扮演各色模樣。”
這話聽似玩笑,卻字字點破他的喬裝,沈煉心頭微緊,面上卻強裝坦然,拿起案上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掩飾道:“家中託人打理些江南綢緞生意,方纔偶遇舊識,便湊着談了幾句,倉促間換了衣裳,一共就沒扮演幾次。”還都讓你看了去。
沈煉越說聲音越低,指尖不自覺摩挲着杯沿,生怕露出破綻。
白雲笙眸色微深,沒再追問,只淡淡頷首,目光卻無意間落在他的袖口處。
那是一抹極淡的淺褐色痕跡,嵌在裏衣上不甚起眼,卻逃不過白雲笙的目光。那是江南特有的檀香墨,研開後香氣綿長,且色澤偏褐,父親門客曾送過幾塊來,他用過幾次,後來得知江嶼最是偏愛這墨,家中更是作坊專供,便收了起來,京城之中,恐怕只有江嶼在用了。
白雲笙眉峯微蹙,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
他想起前幾日城郊別院的蒙面人,想起沈煉父親沈江臨辭官的蹊蹺,想起李嵩貪墨案的暗流湧動,再聯想到江嶼與李嵩過從甚密,種種碎片拼湊,沈煉定然是在謀劃甚麼。
他望着沈煉,清冽的眸子裏滿是探究,卻並未點破,只漫不經心地問道:“談得還順利?瞧你神色,倒像是了結了大事。”
沈煉端着茶杯的手微頓,笑道:“不過是些俗務,還算順遂。”他不欲多言,怕言多必失,飲盡杯中茶便起身告辭,“你慢品,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無妨,自便。”白雲笙頷首,目送他起身,看着他刻意挺直的背影,袖口那抹檀香墨痕格外刺目。
沈煉快步走出雅間,腳步比來時更急,帽檐壓得更低,匆匆下樓後,身影很快融進醉仙樓外往來的人流裏。
白雲笙起身走到窗邊,憑欄遠眺,望着沈煉的身影穿過街角,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
方纔還透着微光的天,不知何時已烏雲密佈,厚重的雲層沉沉壓在城樓上空,風捲着塵土掠過街巷,吹得樓前酒旗獵獵作響,連空氣裏都透着幾分沉悶的壓抑。
沈煉的身影,終究是徹底融進了那片沉沉烏雲裏,渺小得像是狂風暴雨前,獨自穿行在天地間的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