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1/3)
第十七章
午時的日頭正盛,將翰林院的青磚地烤得發燙。
本該靜謐的門庭,此刻卻是另番景象。三五翰林編修成羣地聚在一處,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激動與震驚。
“你們聽說了嗎?今日早朝出大事了!”一個翰林拍着大腿,聲音裏帶着幾分亢奮,“御史大夫趙衡彈劾戶部尚書李嵩,貪墨國庫三百萬兩,還勾結二皇子斐清榮!”
“三百萬兩?!”旁邊立刻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李嵩的膽子也太大了!”
“怕?他怕是仗着二皇子撐腰,早就無法無天了!”那編修撇了撇嘴,繼續道,“聽說趙大人拿出了鐵證,是一本賬冊,裏面記着李嵩三年來的貪墨明細,還有他和二皇子的往來書信!皇上看了之後,龍顏大怒,當場就把李嵩打入了天牢!但二皇子只是被禁足。”
“不止呢!”另一個圓臉編修湊了過來,神祕兮兮地補充道,“李嵩爲了脫罪,還反咬了一口,說這一切都是我們翰林院的江嶼策劃的!說江嶼僞造假信,構陷他,就是爲了攀附二皇子!”
“江嶼?”
人羣中響起一片譁然。
江嶼在翰林院的名聲極好,家境又好,待人謙和,素來是編修們心中的榜樣。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溫潤如玉的公子,竟然會牽扯到如此驚天的大案之中。
“這是真的嗎?江公子看着不像是這樣的人啊……”有人遲疑着開口。
“怎麼不是真的?”圓臉編修梗着脖子道,“聽說皇上派人去查,果然在那封假信上,找到了江嶼獨有的檀香墨痕!那可是江南江氏的貢品,整個京城就他一家有!證據確鑿,皇上直接下旨,削了江嶼的功名,貶爲庶民,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
“我的天……”
衆人皆是唏噓不已。
誰能想到,不過短短半日,朝堂之上便風雲變幻,兩個炙手可熱的人物,竟落得如此下場。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翰林院靠窗的位置,手中握着一卷書籍,看似看得入神,實則將衆人的議論,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
前世,李嵩和江嶼聯手構陷忠良,踩着沈家的屍骨往上爬。他們一個權傾朝野,一個風光無限,而沈家,卻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那時候的他,被關在天牢的最深處,聽着外面傳來的消息,心如刀絞,卻無能爲力。
“無妄兄!”
一個聲音打斷了沈煉的思緒。
他擡起頭,只見一人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臉上滿是焦急。是和他同住一個院落的同窗,名叫周子瑜。
周子瑜拍了拍他的肩膀,急聲道:“你聽說了嗎?江嶼出事了!他被皇上貶爲庶民,逐出京城了!”
沈煉放下手中的書卷,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甚麼?遠山兄出事了?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活脫脫一副剛聽到噩耗,深受打擊的模樣。
周子瑜見他如此,心中的擔憂更甚:“我也覺得不可能!可這是真的!方纔我去御史府送東西,親耳聽裏面的人說的!”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聽說,是李嵩反咬了江嶼一口,還拿出了甚麼證據。無妄,你和遠山是摯友,你知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煉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冷意,聲音帶着一絲哽咽:“遠山素來謹言慎行,怎會與李嵩勾結?定是有甚麼誤會!紹之兄,你可知他被關在哪個天牢?我得去探望他,問問清楚!”
說着他便要往外走,周子瑜連忙伸手攔住他,勸道:“無妄兄莫急!江嶼此次罪證確鑿,貪墨勾結皆是實錘,你這時候去探望,怕是會惹禍上身!陛下正在氣頭上,連二皇子都被斥責閉門思過,你何必爲了他冒險?”
“沈煉停下腳步,語氣誠懇,“我與遠山同入翰林院,共事多年,同袍一場,他如今落難,我豈能坐視不理?即便他真有過錯,我也該去問問緣由,若能爲他求情,總要盡力一試!”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周遭幾位編修聞言,紛紛點頭稱讚。
“無妄兄果然重情重義,江嶼有你這般同僚,也算是不枉了。”
“換做旁人,怕是避之不及,沈兄這份義氣,實在難得。”
周子瑜見勸不動他,又怕他真去觸黴頭,只得苦口婆心地說道:“無妄,不是我攔着你,實在是此事牽連甚廣,李嵩黨羽衆多,陛下正嚴查,你這時候湊上去,萬一被人扣上同黨罪名,豈不是得不償失?江嶼罪有應得,你不必爲他這般費心。”
沈煉臉上露出掙扎之色,沉吟半晌,才緩緩點頭:“也罷,便聽紹之兄一言,先靜觀其變。只是……唉,遠山落到這般境地,實在令人憂心。”他輕嘆一聲,眼底滿是“惋惜”,重新坐回案前。
這一切,都被隱在迴廊轉角的白雲笙看在眼裏。他今日不當值,但聽聞江嶼入獄一事,本是來翰林院恭賀沈煉,卻恰巧撞見這一幕,看着沈煉一本正經地爲江嶼“擔憂”,實則眼底藏不住的雀躍,不由得低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