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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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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暮色浸滿永安宮的朱牆,廊下懸掛的宮燈次第亮起,暖黃光暈通過芙蓉花瓣,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影跡,空氣中瀰漫着酒香、花香與一種奇異的甘冽氣息,清冽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澀味。

藉着太后壽辰將近的由頭,斐清榮解除禁足。他便以“兄弟敘舊”爲名設下夜宴,邀了太子斐清佑與三皇子斐清明。只見他身着絳紅錦袍,滿面春風地立於臺口迎客。他眼角的細紋裏藏着刻意壓抑的急切,目光掠過太子斐清佑時,笑意加深了三分,落在沈煉身上時,卻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審視。

“太子殿下、三弟,久候了!今日不談朝政,只敘兄弟情分!”

斐清佑一襲月白常服,眉眼溫潤依舊,只是踏入永安宮時,指尖下意識地收緊了袖中的玉珏。三皇子斐清明穿了件湖藍紗袍,搖着摺扇,嘴角噙着漫不經心的笑,目光掃過滿桌佳餚時,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沈煉身着青色窄袖官袍,緊隨太子身側,神色平靜如潭,唯有目光如鷹隼般,掠過每一道菜品、每一件器皿。

宴席開席,侍從流水般上菜,葷素搭配,精緻異常。樂師在廊下奏着清雅的絲竹,表面一派和睦。

斐清榮臉上掛着笑意,頻頻舉杯向太子敬酒,語氣懇切:“大哥,往日是小弟糊塗,一時被奸人矇蔽,才與大哥心生嫌隙。如今小弟幡然醒悟,往後定當唯大哥馬首是瞻,輔佐大哥穩固儲位。”

太子斐清佑端着酒杯,臉上帶着淡淡的疏離,目光卻暗藏審視。他深知二皇子心胸狹隘,此次設宴絕非真心悔過,卻也不便駁了他面子,只得虛與委蛇:“哪裏的話。往後兄弟同心,共輔父皇,纔是正理。”

三皇子斐清明端坐一旁,眉眼溫潤,看似置身事外,只偶爾附和幾句,目光卻在太子與二皇子之間流轉,暗察動靜。

待到壓軸菜上桌時,衆人目光皆被吸引——太子面前的玉碗中,盛着一道“玉露瓊膏”,瑩白半透,狀如凝脂,散發着淡淡的甘香;而斐清榮與斐清明面前,卻是尋常的蓮子百合羹。旁邊的琉璃酒壺更爲奇特,壺身雕着西域梵文,酒液呈淺紫色,倒入杯中時,竟泛起細碎的銀輝。

“這玉露瓊膏,是用崑崙山頂的雪蓮子、天山雪蓮蕊,再輔以鮫綃淚慢燉而成,滋補得很,特意給太子殿下準備的。”斐清榮親自爲斐清佑斟酒,聲音溫和,“這酒是西域進貢的‘紫霞釀’,用紫葡萄與冰泉發酵五年,世間僅此一罈,今日與二位共品。”

斐清佑笑着頷首,拿起銀筷便要去舀玉露瓊膏,沈煉忽然上前一步,沉聲道:“殿下,不可。”

滿座瞬間寂靜。斐清榮臉上的笑意僵住,語氣帶着一絲慍怒:“沈大人這是何意?難道臣弟精心爲太子殿下準備的膳食,還能有害?”

沈煉目光落在那碗玉露瓊膏與紫霞釀上,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殿下,此膏與此酒,絕不可同服。”他指着玉露瓊膏,“這鮫綃淚看似滋補,實則性極寒,且含有微量‘寒魄’成分;而這紫霞釀中,藏着西域特有的‘火棘果’汁液,性極熱。寒魄遇火棘,便會化爲毒,初時腹痛如絞,半個時辰後便昏迷不醒,再甚者……”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斐清榮:“二殿下特意爲太子殿下準備獨一份的玉露瓊膏,又拿出這罕見的紫霞釀,難道真的只是爲了敘舊?”

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三皇子斐清明手中的摺扇停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自幼博覽羣書,曾在一本西域古籍中見過記載:寒魄與火棘果汁液相遇,會產生劇烈毒性,沈煉說的昏迷不醒還是太收斂了,服用者半個時辰後會七竅流血,無藥可解。方纔見二皇子只給太子上玉露瓊膏,又特意推薦這紫霞釀,便已起了疑心,此刻沈煉點破,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測。只是他嘴角噙着笑,並未多言——二皇兄與太子鬥得越兇,他這個置身事外的三弟,便越有機可乘。

斐清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溫潤的眉眼間滿是寒意。他看向斐清榮,語氣冰冷:“二弟,沈煉所言,可是真的?”

斐清榮額頭滲出冷汗,臉色煞白如紙。他沒想到,沈煉竟連這等西域祕傳的毒性都知曉。他強作鎮定,慌亂地擺着手:“這……這絕不可能!定是沈大人弄錯了!鮫綃淚與紫霞釀皆是珍品,臣弟怎會知曉它們相剋?定是後廚之人疏忽,誤加了不該加的東西!”他一邊說,一邊厲聲呵斥侍從,“還不快把這些東西撤下去!”

“不必了。”斐清佑緩緩起身,語氣中帶着深深的失望,“二弟的‘心意’,本宮心領了。這敘舊宴,怕是再無必要繼續了。”

斐清明也跟着起身,搖着摺扇,語氣帶着一絲漫不經心:“既然太子殿下身子不適,那今日便先告辭了。二皇兄,改日再聚。”他目光掃過沈煉,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斐清榮看着二人離去的背影,心中又急又怒,卻無可奈何。他只能強擠出一絲笑容,躬身相送:“太子殿下、三弟慢走,臣弟改日再登門賠罪。”

馬車上,斐清佑靠在軟墊上,臉色依舊帶着寒意。他轉頭看向沈煉,眼中滿是感激與信任:“無妄,今日多虧了你。若不是你心思縝密,識破了二弟的詭計,本宮今日恐怕已性命難保。”

“殿下安危,便是臣的性命,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沈煉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斐清佑擺了擺手,語氣帶着一絲感慨:“從前,本宮雖賞識你的才幹,卻也對你心存幾分顧慮。畢竟,你智謀過人,手段狠辣,本宮擔心你野心太大,難以掌控。但今日之事,讓本宮徹底看清了你的忠心。”

沈煉面上卻依舊保持着謙遜:“臣謝殿下信任!臣必定肝腦塗地,效忠殿下,絕不辜負殿下的厚望!”

而此刻的二皇子府中,斐清榮送走二人後,猛地將桌上的琉璃酒杯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聲響刺耳。

“沈煉!又是沈煉!”他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

親隨衛凜連忙上前勸慰:“殿下息怒,沈煉雖厲害,但他畢竟是太子的人,日後總會有把柄落在我們手中。”

“把柄?”斐清榮冷笑,“如今太子對他信任有加,他便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我本想借今日宴席除掉太子,沒想到卻讓沈煉立了功,反而鞏固了他的地位!”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看來,想要扳倒太子,必先除掉沈煉!”

與此同時,三皇子府的馬車上,斐清明收起了摺扇,臉上的漫不經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沉的算計。太子與二皇兄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一個急於除掉對方,一個急於自保反擊,這正是他的機會。只是沈煉的存在,讓局面變得複雜起來。

“沈煉……”斐清明低聲念着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探究,“舅舅說他有勇有謀,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若他能爲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只可惜,他已投靠太子,怕是難以拉攏。”他指尖敲擊着車廂,心中盤算着——或許,不必拉攏,只需借二皇兄之手除掉沈煉,再坐收漁翁之利,讓太子與二皇兄兩敗俱傷,最後由他來收拾殘局。

夜色漸深,三輛馬車駛向不同的方向,各自載着滿心的算計與野心。

宮宴風波過後,三皇子斐清明當晚便悄然來到了白府。白景淵早已在書房等候,見斐清明進來,連忙起身行禮:“殿下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要事?”

斐清明坐下,端起白景淵遞來的茶,抿了一口,語氣凝重:“舅父,今日宮宴之事,想必你已經知曉。太子與二皇兄之爭,那沈煉不得不防。”

白景淵點點頭:“殿下所言極是。沈煉如今深得太子信任,且手段狠厲,是太子身邊新晉的得力干將。今日他識破二皇子的毒計,更是立下大功,日後太子必會對他愈發倚重,此人確實是我等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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