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1/2)
第三十二章
永安宮的議事廳內,紅燭燃得噼啪作響,卻照不進半分暖意。
斐清榮身着錦袍,焦躁地來回踱步,面色鐵青如鐵,猛地將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濺起一地水花。
“廢物!都是廢物!”他怒聲咆哮,目光死死盯着立在一旁的江淵,語氣中滿是怨毒,“江淵!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爲何會讓趙衡接手查案!現在好了,寒門士子反水,李伯露餡,所有證據都指向我,你讓我如何收場!”
江淵立在一旁,面色依舊沉靜,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冷厲:“殿下息怒。此事變量在於三皇子,屬下萬萬沒想到,他竟會突然動用靖遠王遺劍逼宮,讓陛下改變主意。”他指尖輕叩案面,語氣帶着幾分疑慮,“三皇子此次貿然出手,恐怕並非只爲自保。屬下聽聞,他的堂弟白雲笙與沈煉過從甚密,說不定……這一切都是三皇子故意爲之,他早就想借此事攪亂朝堂,坐收漁利。”
“不可能!”斐清榮斷然反駁,語氣帶着篤定,“老三那人,醉心軍營,心思全在練兵打仗上,對朝堂權鬥向來不感興趣,更無意爭奪皇位。”他來回踱步,想起過往舊事,聲音沉了幾分,“當年有老臣在父皇面前嚼舌根,說老三手握北冥軍兵權,勢力太大,請求父皇收回部分軍權。老三得知後,連夜從北疆策馬趕回東都,當着滿朝文武的面,將軍符狠狠甩在那老臣臉上,怒吼着‘我不幹了,你來幹’!那老臣嚇得當場磕頭認罪,父皇不僅沒怪罪他莽撞,反而更加信任他,依舊讓他掛着北冥軍大元帥的名頭。”
他停下腳步,怒視江淵:“老三的性子就是這樣,率直剛烈,受不得半點委屈。此次清議之事,你偏偏讓那些寒門書生把他也牽扯進去,觸了他的逆鱗,他自然要跳出來反駁!若不是你考慮不周,怎會引來這等變量!”
江淵垂下眸,不再辯解。他心中雖仍存疑慮,卻也知曉此刻爭執無益。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斐清榮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中滿是絕望,“如今趙衡已經查到了賬房,寒門士子也都反水指認我,父皇那邊怕是已經收到消息了!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江淵擡眸,眼中閃過一絲狠絕:“事到如今,唯有破釜沉舟。”
斐清榮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破釜沉舟,兇險萬分,一旦失敗,便是遺臭千古的下場。可如今他已是騎虎難下,若不放手一搏,等待他的恐怕也只有被廢黜的命運。他沉默了片刻,終是咬了咬牙,沉聲道:“好!我寫信!”
他展開筆墨,顫抖着手寫下一封書信,詳述自己的困境,懇請秦嶽起兵相助。可當信寫好,信封封口的瞬間,他又猶豫了,手指攥着信紙,遲遲不肯交給心腹。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滿是掙扎,既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又畏懼兵變失敗的後果。
然而,命運並未給斐清榮太多猶豫的時間。趙衡收集的所有供詞與證據已經呈到魏帝手中。
斐霄鶴看着案上的鐵證,龍顏大怒,猛地一拍龍案,厲聲喝道:“逆子!真是膽大包天!爲了爭奪太子之位,竟敢勾結世家,構陷忠良,煽動民心,簡直是罪無可赦!”
盛怒之下,魏帝當即下旨,將二皇子斐清榮貶爲庶人,軟禁於府中,不得擅自出入。
而江淵,早已爲自己留好了退路,所有明面上的證據都指向二皇子,他從未親自現身參與任何構陷之事,只需悄悄抽身,便可全身而退。
冰冷的聖旨傳到府中時,斐清榮癱坐在地,面如死灰。他被軟禁在昔日的書房內,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手中攥着一個酒壺,仰頭猛灌。辛辣的酒液順着嘴角滑落,浸溼了衣襟,他卻渾然不覺,眼中滿是猩紅的血絲,倒映着跳動的燭火,像極了困獸最後的掙扎。
“父皇……好狠的心啊……”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我是您的親兒子!您竟因那些寒門士子的幾句供詞,便將我貶爲庶人!三十年的皇子身份,三十年的謀劃佈局,全沒了!”
酒壺重重砸在案上,濺出的酒液打溼了桌角一封未封口的信函。那是他寫給西北軍統帥秦嶽的血書,墨跡暗紅,還帶着未乾的腥氣。斐清榮盯着那封信,眼中翻湧着滔天的恨意,猛地一拍案几:“這一切,都怪斐清佑!若不是那個廢物佔着東宮之位,若不是他處處與我作對,我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他抓起那封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信紙被揉得皺巴巴的。被貶爲庶人的聖旨還在耳邊迴響,父皇那冰冷的眼神、朝臣們鄙夷的目光、斐清佑那看似平靜卻暗藏譏諷的神色,一一在腦海中閃過,像無數根針,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我不甘心!”他嘶吼出聲,聲音在空蕩的偏院迴盪,帶着絕望的瘋狂,“斐霄鶴!你不仁,休怪我不義!你既然能狠心廢黜我,就休怪我起兵逼宮!斐清佑!你等着,我會奪回屬於我的一切,讓你和沈煉都付出血的代價!”
他踉蹌着起身,走到窗邊,望着遠處皇宮的方向,眼中滿是瘋狂的執念。昔日的榮華富貴、權力地位,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如今卻都化爲泡影。他知道,自己已無退路,要麼藉着秦嶽的兵力孤注一擲,要麼就在這冷宮中茍延殘喘,直至死去。
他顫抖着將信紙重新撫平,小心翼翼地封好信封,指尖仍在不住地顫抖,卻不再有半分猶豫。他走到門邊,對着門外值守的侍衛厲聲道:“來人!”
一名侍衛推門而入,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把這封信,立刻、馬上送到西北軍大營,親手交給秦嶽將軍!”斐清榮將信封塞進侍衛手中,語氣凌厲,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侍衛心中一驚,看着信封上暗紅的印記,隱約猜到了信中內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他深知斐清榮雖被貶爲庶人,卻仍有殘餘勢力,且這封信事關重大,不敢怠慢,連忙躬身應道:“是,小人遵命!”
侍衛匆匆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寒風中。斐清榮望着他的背影,緩緩癱坐在地上,臉上露出一絲瘋狂的笑容。他再次抓起酒壺,大口大口地灌着,任由酒液浸溼衣衫,眼中卻燃燒着熊熊的火焰。
“等着吧……都等着吧……”他狂笑道,“用不了多久,秦嶽的大軍就會兵臨城下,到時候,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知道,我斐清榮,纔是這大魏江山真正的主人!”
寒風捲着雪粒,拍打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爲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奏響序曲。那封承載着野心與瘋狂的血書,在夜色中疾馳,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天牢的石階覆着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作響,寒氣順着靴底往上鑽。周遠一襲緋色官袍,身姿挺拔地站在牢門外,看着裏面蜷縮在草堆上的李伯,眼神平靜無波。獄卒打開牢門的鐵鎖,沉重的聲響打破了死寂。
李伯聞聲擡頭,看清來人是周遠,身子猛地一顫,連忙爬起身,踉蹌着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周大人!是奴才糊塗!是奴才被豬油蒙了心,收了二皇子的好處,纔會誣陷您!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奴才這一回吧!”
周遠俯身,輕輕扶起他,指尖觸到李伯冰涼粗糙的手,語氣溫和:“李伯,起來說話。我知道你是被脅迫,身不由己。你放心,你兒子的官職雖會被罷黜,但我已派人安頓好你的家人,不會讓他們受牽連。”
李伯聞言,感激得渾身發抖,再次跪地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多謝周大人!多謝周大人!奴才罪該萬死,您卻還肯顧及奴才的家人,奴才……奴才無地自容!”
磕完頭,他擡起頭,臉上的感激漸漸被濃重的疑惑取代,嘴脣囁嚅着,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周大人,奴才心中有個疑問,憋了許久,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說。”周遠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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