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1/2)
第三十六章
西北邊境的山林間,十萬大軍如蟄伏的巨獸,分批潛行。枯枝敗葉掩蓋了馬蹄聲,鐵甲寒光被濃密的樹蔭屏蔽,唯有偶爾掠過的風,裹挾着將士們沉凝的氣息,朝着關內關隘緩緩逼近。前鋒部隊已摸到關隘百米之外,只要一聲令下,便能如潮水般衝擊城門。
二皇子斐清榮已現身臨時營帳,燭火搖曳,映得他滿臉亢奮。他緊握着腰間佩劍,來回踱步,眼中閃爍着即將得償所願的瘋狂:“秦嶽的大軍已就位,破城指日可待!”
江淵一襲青衫,立於案旁,神色平靜得與帳內的躁動格格不入。他剛收到暗探傳回的密報,指尖輕叩案面,沉聲道:“殿下,稍安勿躁。沈煉已促成太子與三皇子聯手,北冥軍已奉命調遣,正向關隘方向馳援。”
斐清榮臉上的亢奮瞬間僵住,語氣急切:“甚麼?北冥軍?那可是斐清明一手調教的精銳!他們一來,秦嶽的十萬大軍豈不是要腹背受敵?”
“殿下無需驚慌。”江淵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緩緩道,“我已有計策,可讓太子與三皇子的聯盟不攻自破。”他俯身,在斐清榮耳邊低語片刻,將反間計和盤托出。
斐清榮越聽越興奮,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連連讚歎:“好計策!江淵,你果然不負我所望!就按你說的辦!”
江淵頷首,即刻傳令下去。
東宮之內,檐外春光正好,殿內卻氣氛沉凝如冰。太子斐清佑端坐於御座之上,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揮之不去的疑慮與焦躁。
殿外腳步急促,親隨秦風一身風塵,快步闖入殿中,神色慌張,單膝跪地:“殿下!大事不好!”
“何事驚慌?”斐清佑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已被連日來的局勢攪得心神不寧。
秦風擡起頭,語氣急切,字字如驚雷:“殿下,屬下剛從城外密探處得知一則驚天消息——三殿下野心勃勃,此次與您聯手,根本不是爲了抗擊西北叛軍!”
斐清佑心頭一沉,身子微微前傾:“你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秦風嚥了口唾沫,語速極快地說道,“密探回報,三殿下早已暗中謀劃奪權。他假意與您結盟,就是爲了騙取您簽發召北冥軍入關的文書!有了這份文書,他便能堂而皇之地將十萬北冥軍調至東都,屆時便會借圍剿叛亂之名,率軍攻進城門,祕密奪取皇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語氣愈發凝重:“更可怕的是,說等三殿下奪取大權,會將這份蓋有您太子印章的文書公之於衆,污衊您勾結北冥軍,意圖謀反弒君!而他自己,則會以‘清君側、誅叛賊’之名,親手誅殺您,屆時天下人都會以爲他是平定叛亂的功臣,他奪取皇權,便如囊中取物,名正言順!”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斐清佑的心上。他本就生性謹慎多疑,對手握重兵的斐清明始終心存忌憚,如今聽聞這般言之鑿鑿的“密報”,心中的疑慮瞬間被無限放大,早已沒了往日的沉穩。
“不可能……”斐清佑喃喃自語,眼神卻愈發慌亂,“三弟明明答應與我聯手,共同抗擊老二,他怎會……”
“殿下!人心隔肚皮啊!”秦風連忙勸道,“三殿下常年鎮守北疆,手握重兵,在軍中威望無雙,早已不甘屈居人下!此次二殿下叛亂,正是他奪權的最佳時機!他若真有心助您,何必非要您簽發文書?這分明是早有預謀!”
斐清佑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神色變幻不定。他想起斐清明平日裏的沉穩果決,想起北冥軍的精銳強悍,再想起秦風口中的陰謀,只覺得後背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不行!絕不能讓他得逞!”斐清佑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傳沈煉!即刻傳沈煉前來!”
不多時,沈煉快步走入殿中,見太子神色慌張,秦風立於一旁面露憂色,心中已然猜到幾分變故,躬身行禮:“臣沈煉,參見殿下。不知殿下急召臣前來,有何要事?”
“沈煉,你即刻快馬加鞭,趕往北冥軍大營!”斐清佑語氣急促,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將那份蓋有太子印章的召軍文書,給我取回來!無論如何,絕不能讓文書落在老三手中!”
沈煉心中一震,擡頭看向太子,眼中滿是不解:“殿下,如今北冥軍正是馳援東都的關鍵,沒有這份詔書,北冥軍則沒有任何名義繼續進軍。此舉恐會影響軍心,延誤阻擊西北叛軍的時機!”
“不必多問!”斐清佑厲聲打斷他,語氣中帶着一絲焦躁與不耐,“這是本宮的命令!你只需照做便是!若文書落在老三手中,後果不堪設想!你速去速回,不得有誤!”
沈煉看着太子眼中的決絕與恐懼,也聽聞近日關於斐清明的謠言,便知道有人從中挑撥,意圖改變局勢。他沒再多言相勸,躬身領命:“臣遵旨。”
沈煉的腳步聲消失在殿外長廊,東宮正殿內瞬間陷入死寂。殿門緊閉,隔絕了外頭的春光與喧囂,只餘下太子斐清佑孤身一人,立於空曠的殿中,身影在燭火下被拉得狹長,透着幾分孤冷與陰鷙。
他緩緩走回御座,卻並未落座,秦風帶來的謠言,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底,即便沈煉此前百般勸說,此刻也依舊在他心頭盤旋,揮之不去。
“老三……斐清明……”太子低聲呢喃,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有忌憚,有猜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他自小便知曉這位三弟的能耐,沙場之上殺伐果斷,軍中威望無雙,甚至連父皇都曾贊過他有王者之風。這些年,老三雖常年駐守北疆,不涉朝堂紛爭,可那份潛藏的鋒芒,始終讓他如芒在背。
“不管你有沒有異心……”太子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帶着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只要此事不利於我,只要你有半分可能威脅到我的儲位,我便要將這苗頭掐滅在萌芽之中!”
他從未真正信任過任何人,包括血脈相連的兄弟,包括忠心耿耿的臣子。在他眼中,皇權之路本就步步驚心,容不得半分僥倖。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春日的微風拂面而來,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涼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裏,老二的十萬大軍正虎視眈眈,隨時可能破關而入。
提及二皇子,太子眼中沒有絲毫兄弟情分,只有純粹的厭惡與一絲隱祕的恐懼。若是西北軍真的攻進東都,他未必能抵擋得住。
想到最壞的結局,太子非但沒有生出殊死一搏的決心,反而心中另有盤算。“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怯懦與投機,“與其玉石俱焚,不如主動讓賢。”
他盤算着,屆時只需將太子之位拱手相讓,向老二俯首稱臣,表明自己毫無爭權之心,或許還能換來一條性命。畢竟,老二想要的是皇權,而非一定要置他於死地。只要能活着,便總有捲土重來的可能,即便不能,也好過身首異處,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窗外的春光正好,繁花似錦,殿內的太子卻滿心都是權欲與算計,涼薄得令人心寒。他從未想過東都百姓的安危,從未想過朝堂的安穩,心中唯一牽掛的,只有自己的儲位與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