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1/2）

第三十九章

關外夜色如墨，北冥軍大營的中軍帳內，燭火搖曳，映得帳內人影重重。三皇子斐清明剛部署完明日的阻擊計劃，卸下鎧甲的肩頭還帶着風塵，案上的軍報尚未收起，空氣中瀰漫着肅殺與焦灼。

帳門被輕輕推開，沈煉一襲銀白薄甲，緩步走入，身上還帶着關外的夜寒。他此次奉太子之命前來督軍，名義上是監察北冥軍動向，實則另有要事。

“沈大人深夜到訪，不在帳中歇息，來我這裏有何貴幹？”斐清明坐在案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卻帶着幾分審視。

沈煉走到帳中，並未落座，而是徑直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殿下，此次戰事之後，我有一計，可助太子登基。”

“你說甚麼？”斐清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眼中滿是驚愕，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盯着沈煉，神色複雜，有憤怒，有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本宮被你耍了半天，原來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幫太子登基鋪路？”

他越想越氣，語氣陡然加重：“你若真心輔佐太子，何必與我結盟？何必費盡心機穩固同盟？如今戰事在即，你卻跑來告訴我這些，是何用意？此事你去跟太子說便是，與我何干？”

沈煉深深躬身，行了一禮，姿態恭敬，語氣卻異常平靜：“殿下息怒。此事，太子殿下尚且不知，我的計劃，也從未與他提及。”

斐清明一怔，怒火稍斂，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敲擊着案面，發出清脆的聲響，顯然是在極力壓制心中的波瀾。“你究竟想幹嘛？”他沉聲問道，眼底滿是探究。與此同時，他心中也暗自氣惱——這大魏的局勢，皇權的更疊沉浮，竟彷彿全被眼前這個人牽動着，他這個手握重兵的皇子，反倒成了被牽制的一方，這種感覺讓他極不舒服。

沈煉緩緩直起身，目光直視着斐清明，不閃不避：“殿下，你覺得，以你現在的勢力與處境，有幾分把握能奪得儲君之位？”

斐清明眉頭緊鎖，語氣帶着幾分不耐：“我若知道有幾分把握，還用得着你們這些謀士？”他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客觀分析道，“太子一向小心謹慎，處事圓滑，從不輕易露怯，更不會主動招惹禍端。想要扳倒他，比扳倒老二難上百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可你這話是甚麼意思？難道讓斐清佑當上皇帝，我就更容易拿到皇權了？屆時他已是九五之尊，我再想奪權，那便是大逆不道，是篡奪皇位，只會淪爲天下人的笑柄，遭千夫所指！”

“殿下所言極是。”沈煉點頭認同，語氣卻帶着一絲篤定的笑意，“太子謹慎行事，滴水不漏，想要抓到他的把柄，難如登天。可若是……用至高無上的皇權去引誘他，你說，他會不會露出破綻？”

斐清明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的計謀到底是甚麼？父皇還在位，你怎麼幫太子奪權？”

他盯着沈煉，腦中飛速運轉，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瞳孔驟然收縮：“你是說……父皇，就是那個破綻？”

沈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他心中早已瞭然——上一世，太子斐清佑年近三十，卻仍只是儲君，魏帝正值壯年，絲毫沒有退位之意。彼時已是太子近臣的他，曾聽斐清佑抱怨過，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坐上皇位。正是那句話，讓他獻上一計，逼迫魏帝主動讓賢，助太子順利登基。

雖然後來魏帝被幽禁深宮，曾數次寫下祕信，想讓人偷傳出去，聲稱斐清佑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順，是逼宮所得，還讓三皇子斐清明帶兵救他。但那時已是宰輔的沈煉，手握大權，看管嚴密，那些祕信最終都落到了他的手中，被他一把火燒燬，幫剛登基的斐清佑坐穩了皇權。

而這一世，他要故技重施，卻要換一種方式。

沈煉的腳步聲消失在帳外，中軍帳內燭火搖曳，三皇子斐清明仍僵坐椅上，沈煉那番翻雲覆雨的計謀如驚雷般在腦海中迴盪，久久無法平息。他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案上軍符，眼底翻湧着震驚、疑慮與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吱呀”一聲輕響，屏風後緩緩走出一道月白身影，正是白雲笙。

斐清明最初讓白雲笙藏在屏後，是不滿太子派沈煉前來督軍，試圖壓他一頭，想讓白雲笙親眼看看沈煉的野心與手段，好讓他消了對沈煉的心思——他始終不太願意自己這個溫潤純粹的堂弟，與沈煉這般城府深不可測的人走得太近，怕白雲笙被其表象矇蔽，最終引火燒身。

早已料到他會出來，斐清明卻未轉頭，語氣帶着幾分複雜的喟嘆：“你這個好體己，可真是個攪弄風雲的好手。大魏的政權更疊，天下的興亡沉浮，竟全在他沈無妄的翻雲覆掌之間。”

斐清明心中暗自盤算：沈煉的話，他能相信幾分？即便不信，以沈煉如今的佈局與手段，想要阻止他推動太子逼宮，恐怕也難如登天。這場權力的遊戲，他早已被沈煉推着，不得不入局。

白雲笙走到案前，神色平靜，語氣卻帶着篤定的維護：“堂兄，沈煉做這一切，最終還是爲了幫你。事到如今，他所做的每一步，都沒有任何欺騙與隱瞞，整個局勢也都按照他的預想推進，未來想必也會如他所言那般發展，還請堂兄放心。”

斐清明聞言，緩緩點了點頭，似是認同了他的說法，可眉間的憂思卻並未散去。他承認沈煉的才幹，也知曉其目標與自己一致，但沈煉這般深不可測的城府與翻弄朝堂的手段，始終讓他心存芥蒂。

白雲笙見他這般模樣，便不再多言，默默躬身退下。走出營帳，夜風吹拂着衣袍，他心中卻五味雜陳。他比誰都清楚，即便堂兄此刻選擇相信沈煉，可看着沈煉這般翻雲覆雨、掌控全局的能耐，日後若真登上皇位，定然會對沈煉多加防範，甚至可能……兔死狗烹。

白雲笙犯了難：沈煉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以他的能力，或許並非貪戀權位，只是想做個權臣，整頓朝綱，建設國家。可帝王之心深不可測，若將來讓他放棄手中權力，他會願意嗎？若是不願，又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這般思緒在心頭纏繞，讓他愁眉不展。但眼下戰事在即，箭在弦上，他根本沒有太多時間細想，只能暫時將這些擔憂壓在心底，先應對眼前的大戰。

正欲轉身回自己的營帳，身前卻忽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沈煉手中捏着一株剛摘的迎春，嫩黃的花瓣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怎知我在堂兄營帳？”白雲笙微微一怔，下意識問道。

沈煉走上前，將迎春花遞到他手中，眼底帶着溫柔的笑意：“方纔在帳裏，便聞到你身上獨有的蘭花香，便知你在裏頭。”他擡手，用指腹輕輕彈了彈白雲笙皺起的眉頭，語氣帶着幾分打趣，“怎麼皺着眉？你堂兄又給你佈置了甚麼艱鉅任務，讓我們白公子這般憂愁？”

白雲笙接過花，指尖觸到微涼的花瓣，心中的鬱結稍稍舒緩，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跟在堂兄身邊，並無甚麼特殊任務。”他頓了頓，擡眸看向沈煉，眼神複雜，“你剛纔與堂兄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沈煉對此並不意外，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語氣輕鬆：“我本來就打算告訴你的，這樣倒是省了口舌。”

白雲笙低頭看着手中的迎春花，輕聲問道：“我剛纔一直在想，這樣的明爭暗鬥，這樣的血雨腥風，何時纔是個頭？”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與茫然，那是對無休止的權謀廝殺最本能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