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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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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夜色如墨,東都東郊的私兵駐訓地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刀劍碰撞的銳響、將士的怒吼與慘叫交織在一起,劃破了深夜的寧靜。五百禁軍身着玄甲,手持長刀,如狼似虎地衝入圍欄,與早已嚴陣以待的靜安王私兵撞個正着——沒有多餘的交涉,只有兵刃相接的寒光,一場蓄意挑起的械鬥,在月光下慘烈上演。

駐訓地的火光沖天,照亮了一張張猙獰的面容。這場廝殺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傳遍東都。天剛破曉,街頭巷尾便擠滿了議論紛紛的百姓。

議論聲中,有好奇,有擔憂,也有幾分幸災樂禍。東都百姓久居天子腳下,見慣了朝堂紛爭,卻從未見過禁軍與親王私兵公然械鬥的場面,這場廝殺,無疑給平靜的東都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消息很快傳入各個官員府邸。那些早早起身準備上朝的官員,聽聞此事後,皆是臉色一變,心中暗驚。藉着上朝的機會,大臣們在路上相互交換着眼色,傳遞着信息,卻無人敢多言一句——此事牽涉到禁軍與親王,一個處理不當,便可能引火燒身。

當文武百官踏入太和殿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凝重的神色。往日裏的寒暄客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沉默與試探。大家都明白,今日的朝堂,註定不會平靜。

太和殿內檀香凝沉,禁軍與私兵東郊械鬥的奏報第一時間報上。

斐清佑坐在龍椅上,看着階下神色各異的百官,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這場械鬥驚動朝野。

沈煉出列躬身,紫袍金帶襯得身姿挺拔,擡眸時神色凜然,揚聲奏道:“陛下,靜安王斐身掌北冥軍,又領東都私兵,卻治軍不嚴,縱兵與禁軍械鬥,鬧得東都內外議論紛紛,此乃藐視皇威、心存異志之實!臣請陛下治其管教不嚴之罪,削其私兵之權,以儆效尤!”

話音未落,斐清明怒目圓睜,跨步出列,指着沈煉厲聲駁斥:“沈煉!你血口噴人!禁軍深夜無故挑釁我私兵,乃是他們蓄意生事,怎反倒成了我的罪過?你這是無中生有,蓄意構陷,十足的小人行徑!”

“王爺休要狡辯!”沈煉寸步不讓,聲音擲地有聲,“禁軍乃皇命所掌,豈會無故生事?若非你私兵心存怨懟,蓄意抗命,何來械鬥之說?分明是你手握重兵,漸生驕縱,視皇權於無物!”

“我看是你刻意羅織罪名!”斐清明怒極,言辭愈發激烈,“今日你敢這般污衊我,他日便敢禍亂朝堂,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兩人在殿中互詰相爭,言辭鏗鏘,聲色俱厲,吵得殿內氣氛劍拔弩張。沈煉字字扣着“藐視皇權”“心存異志”,斐清明句句辯着“禁軍挑釁”“蓄意構陷”,一來一回間,滿殿皆是二人的爭執之聲。

斐清佑端坐龍椅之上,看似怒視二人,眼底卻藏着深沉的窺探。他目光悄然掃過階下文武百官,最終死死鎖定在白景淵身上——這位鎮國公乃斐清明母舅,白家掌東都世家之力,若斐清明真有異動,白景淵必是第一個應聲之人。

可殿內除了沈煉與斐清明的爭吵,竟一片死寂。百官或垂首斂目,或側身避視,無一人敢上前替斐清明辯解,連白景淵也立在文官之列,面色沉凝,始終一言不發,未有半分異動,既不替外甥辯駁,也不附和沈煉的彈劾。

那些曾與白家有往來、與斐清明略有交情的官員,皆被這朝堂上的劍拔弩張懾住,又見斐清佑面色慍怒,無人敢貿然開口,生怕引火燒身。偌大的太和殿,唯有二人的爭執聲在梁間迴盪,其餘人皆噤若寒蟬。

斐清佑看在眼裏,心中的猜忌稍稍斂去幾分。他原以爲斐清明經營多年,朝堂之上必有黨羽,白家更是會傾力相護,可如今這般,滿殿無人敢爲其發聲,白景淵也按兵不動,看來其勢力遠未到能撼動皇權的地步。

太和殿內的爭執聲漸歇,空氣裏還凝着劍拔弩張的餘味。斐清佑依舊不動聲色坐在龍椅之上,臉上佯裝的怒意漸消,轉而露出一副寬和的模樣,擡手虛按:“罷了,此事說到底,不過是手底下人不懂事,一時衝動釀成的誤會。”

他目光落在斐清明身上,語氣帶着幾分“兄弟情深”:“老三,朕自幼與你一同長大,深知你性情耿直,忠心耿耿,斷不可能有甚麼異心。你掌北冥軍多年,爲大魏戍守邊疆,勞苦功高,朕怎會因一場小小械鬥便猜忌於你?”

這番“寬宏大量”的話,聽得殿下文武暗自咋舌,卻未等斐清明接話,沈煉已然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仁厚,體恤宗親,然靜安王手握重兵,如今鬧出這般動靜,東都內外流言四起,若不能自證清白,恐難服衆。臣以爲,若靜安王真心無貳,不如暫且解了兵權,待流言平息,陛下再復其職務,既顯王爺坦蕩,也能安天下人心。”

“甚麼?”

“沈相好大的膽子!”

滿堂官員皆是一驚,忍不住低聲議論。北冥軍乃大魏精銳,斐清明身爲北冥統帥,又是帝室宗親,沈煉竟敢當衆提議讓他解權,這無疑是公然挑釁,簡直是膽大包天!

衆人紛紛側目,等着看斐清佑怒斥沈煉胡鬧,畢竟剝奪親王兵權乃國之大事,豈能如此輕率?可龍椅上的斐清佑卻面色平靜,既不斥責,也不表態,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階下,彷彿在靜待斐清明的回應。

大臣們心頭猛地一凜,先前的疑惑瞬間豁然開朗。今日這場彈劾與爭執,哪裏是甚麼突發鬧劇,分明是陛下授意而爲!沈煉不過是揣着聖意的一把刀,而斐清佑看似平和,實則城府深不可測,其真正目的,怕是從一開始就是衝着斐清明的兵權來的。

殿內的死寂比方纔的爭執更令人窒息,所有人都意識到,新帝登基後的朝堂,絕不會如表面那般和平,往後言行舉止,需得更加謹言慎行,稍有不慎,便可能捲入皇權爭鬥的漩渦。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輿論中心的斐清明身上。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臉上滿是不岔與憤懣,死死瞪着沈煉,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這般模樣,看得衆人暗自點頭——換做任何人,被當衆逼宮奪權,怕是都會怒不可遏。

可就在衆人以爲他要當場發作時,斐清明緊握的拳頭卻緩緩鬆開。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對着斐清佑雙膝跪地,聲音帶着幾分壓抑的委屈與決絕:“陛下既然信臣弟,臣弟便要自證清白!臣弟願解去所有兵權,將北冥軍虎符、東都私兵兵符盡數上繳,今日下朝,便親自送到太和殿來!東都三千私兵,即刻解散,臣弟日後便做個閒散王爺,不問朝政,不涉軍事,只求能安度餘生!”

這番話擲地有聲,滿殿皆驚。誰也沒想到,斐清明竟真的願意放棄經營多年的兵權,只求自證清白。

斐清佑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心中一塊石頭徹底落地。他要的便是斐清明的順從,如今目的已然達到,且北冥軍常年駐守北疆,熟悉邊情,他還需借斐清明之手抵禦北方少數民族的騷擾,自然不會真的奪了他的兵權。

“三弟,你這是何苦意氣用事!”斐清佑故作動容,語氣帶着幾分責備,“北冥軍一直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將士們對你信服有加,朕怎會真的剝奪你的兵權?自證清白,也無需用這般極端的方式。”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殿內百官,緩緩說道:“你性子剛直,在朝堂之中待着,容易心生憋屈。不如這樣,朕派你即刻前往北疆,繼續統領北冥軍,替大魏守好北境國門。那裏遠離朝堂紛爭,也能讓你一展所長。”

斐清明伏在地上,衣袍下的手再次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他強忍心中的波瀾,重重叩首,聲音帶着幾分沙啞:“謝陛下隆恩!臣弟定不負陛下所託,在邊疆安分守己,嚴加操練兵馬,絕不讓外族越雷池一步,守護好大魏的國土!”

大臣們心中再次瞭然。斐清佑非但沒有怪罪沈煉的“放肆”,反而順勢將斐清明外調北疆,這哪裏是體恤,分明是仍不信任,藉故將他排擠出東都內核,讓他遠離皇權中心,這是比削權更隱蔽的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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