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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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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相府書房內,檀香被驟然打破的戾氣衝散。沈煉剛聽完謝將時關於斐清佑下旨召白雲笙入宮爲伴讀的稟報,指尖的茶杯便“哐當”一聲狠狠砸在案上,青瓷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混着殷紅的血珠漫開,順着案角滴落。

他方纔爲了穩住心緒下意識攥緊了拳,碎片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汩汩湧出,浸透了指縫,他卻渾然不覺,眼中翻湧的驚怒與自責幾乎要將他吞噬。

“我本想給他升個五品閒職,讓他遠離這朝堂漩渦,安穩度日……”沈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壓抑的低吼,掌心的劇痛遠不及心口的焦灼,“斐清佑!他竟直接將拾安拉入中心,當成牽制白家的棋子!”

謝將時垂首立於一旁,不敢接話。往日裏的沈相,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色變,可今日事關白雲笙,他終究還是破了功。

就在這時,餘澤悄然入內,手中捧着一份密摺,見書房內的狼藉與沈煉掌心的血跡,神色一凜,卻依舊按規矩稟報:“公子,屬下查到了。陛下近侍劉雲,近日多次與江淵的勢力私下接觸,往來甚密。江淵近期動作頻頻,暗中聯繫了不少朝中官員。”

他將密摺遞上,裏面附着一份詳細的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背後,皆標註着與江淵的關聯及近期異動。

沈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擡手抹去掌心的血跡,任憑傷口繼續滲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住那份名單。目光掃過一個個名字,眼底的驚怒漸漸化爲冰冷的厲色,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原來如此。”沈煉低聲冷笑,語氣中帶着徹骨的寒意,“夏宴上的挑撥,私兵衝突的挑動,還有如今拾安被召入宮……這一切的背後,都有江淵的影子!他在背後推波助瀾,就是想借斐清佑的猜忌,攪亂朝堂,置我於死地!”

他猛地將名單拍在案上,碎片再次嵌入掌心,疼痛讓他愈發清醒:“此事沒完!這件事,我定會一一清算!”

前世的仇怨,今生的算計,再加上白雲笙如今身陷險境,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沈煉心中的決心愈發堅定。他不能再等了,斐清佑的猜忌已深,江淵的動作愈發猖獗,白雲笙又入宮爲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唯有加快節奏,才能掌握主動權。

“餘澤,”沈煉擡眼,目光銳利如刀,“你即刻傳令無影堂,密切監視江淵,以及名單上所有人的動向。”

“是!”

“謝將時,”沈煉轉向另一人,語氣凝重,“你設法潛入宮中,暗中保護拾安的安全。無需干預他的行動,只需確保他在宮中無虞,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屬下明白!”

兩人領命,正欲退下,沈煉又補充道:“告訴白大人,拾安在宮中,我會盡全力護住。讓他安心。”

待兩人離去,書房內再次恢復寂靜。沈煉走到窗邊,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掌心的傷口仍在流血,他卻毫不在意,只是緊緊攥着拳頭。

這場棋局,他必須要加快腳步了。

御書房的金磚地面沁着微涼,龍涎香嫋嫋纏上明黃紗帳。白雲笙一身素白常服,垂眸叩首在地,脊背挺得端正如竹,禮數週全無半分疏漏,鎮國公府的溫潤風骨盡數顯在這一跪之間。

“臣白雲笙,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線清和,不卑不亢,落在斐清佑耳中,竟讓他到了嘴邊的刁難之語生生頓住。

斐清佑倚在龍椅扶手上,指尖摩挲着玉扣,目光落在那道素白身影上,思緒驟然飄回殿試那日。滿殿士子皆着錦繡華服,爭相鮮亮,唯恐落了下風,唯獨眼前這人,一身素白襴衫立在人羣裏,清雋出塵,落筆時從容不迫,策論溫雅有骨。那時他還在奪嫡暗流裏周旋,卻也悄悄記了這個一身白衣、不逐流俗的新科士子。

此刻他依舊是一身素白,乾淨挺括,入了官場,卷在朝堂漩渦裏,竟還守着這份一塵不染的孤傲。

斐清佑喉間微哽,下一刻,秦風的稟報猝然撞進腦海——沈煉赴白府生辰宴,與白雲笙在後院獨處整夜,兩人相攜的身影、曖昧的貼近,那些零碎畫面在他心頭翻湧,揮之不去。

他眉峯微蹙,心頭莫名擰起一股鬱氣:這般清冷孤傲、出身世家的皎皎君子,怎就偏看上了沈煉那等陰鷙腹黑、專做鷹犬的佞臣?沈煉手段狠厲,城府深不見底,哪裏配得上白雲笙這份乾淨?

思緒越飄越遠,猜忌、訝異,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悵然纏在一起,斐清佑竟全然忘了宣人起身。

白雲笙始終垂首跪着,衣襬不染纖塵,呼吸平穩,沒有半分焦躁或怯意。他知斐清佑在打量他,也猜得到帝王心中的翻湧,只沉靜守着臣子之禮,任由對方審視,分毫不動。

殿外侍衛輕步入內,躬身稟報:“陛下,沈相在外求見,奏報江南水利撥銀事宜。”

斐清佑脣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眼風掃過跪地的白雲笙,語氣似嘲似嘆,分不清是對他說還是自語:“咱們的沈相倒是心急,人剛進宮半刻,他就追着來了。”

他擡手命侍衛傳沈煉入內,復又看向白雲笙,淡淡開口:“起來吧,別叫沈相看見你跪在此處,反倒要以爲朕苛待了你。”

“臣謝陛下。”白雲笙垂首應下,緩緩起身斂衣,退至殿側立柱旁,指尖卻在袖中死死攥緊。他心下焦灼,沈煉性子向來護短,此刻入宮,萬一在斐清佑面前露了半分逾矩,不僅自身難保,還會牽累白家。

腳步聲急促而來,沈煉一身紫袍闊步入殿,全然未顧斐清佑的目光,視線徑直釘在殿側的白雲笙身上,眸底翻湧着擔憂與戾氣。他上前叩首,不先稟水利之事,反倒直截了當開口:“陛下,拾安是臣此生知己,今得充任天子伴讀,原是榮寵。但拾安性子孤冷,不擅曲意逢迎,若有行事不周之處,還求陛下多容三分,臣代他謝過。”

這話直白袒護,半點不避嫌。斐清佑眉梢一挑,語氣帶了慍意:“沈相,朕才見白卿不到半個時辰,你便急着迴護?朕召他做伴讀,是惜他才學,又不是要吃了他。”

白雲笙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清和穩當,堪堪打斷兩人間的緊繃:“陛下息怒,沈相多慮。臣自會恪盡職守,做好伴讀本分,不敢有半分懈怠。國事爲先,沈相所奏水利乃民生要務,臣的微末差事,不足掛齒。”

一席話圓轉周全,既給斐清佑遞了臺階,又暗點沈煉收斂鋒芒,顧全了君臣三方體面。斐清佑面色稍緩,壓下心頭不快,揮手道:“既如此,沈相奏報水利事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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