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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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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皇權搖搖欲墜、被逼到絕境、被嫉妒吞噬心智時,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風更冷了。

峯頂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

沈煉站在外殿,指尖冰涼,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煉獄煎熬。

內殿香火濃得化不開,青煙繚繞,漫過一排排斑駁的祖宗牌位,將殿內暈染得昏沉而肅穆。以斐清佑爲首,十幾名斐氏子嗣依次入內,按照輩分站定,人人面色莊重,正準備上前取香祭拜,變故卻在一瞬爆發。

一股無形的迷香混在祭祀煙氣中,無聲無息侵入四肢百骸,不過眨眼之間,所有人都感到渾身發軟,力氣瞬間被抽乾,眼前發黑,一個接一個踉蹌着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動彈不得,連開口都費力。

斐清明倒得極近,幾乎就在斐清佑腳邊。他心頭巨震,立刻暗運內力,想要衝破迷藥阻滯,可那藥力霸道至極,經脈如同被棉絮堵住,渾身痠軟如泥,半點力氣都提不上來,只能僵臥在地,眼睜睜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天光從大殿高窗斜斜照入,光束裏浮塵輕揚,照亮了滿地倒地掙扎的宗室子嗣,也唯獨照亮了最前方、自始至終完好無損、穩穩站立的斐清佑。

真相,瞬間昭然若揭。

“陛下……這、這是怎麼回事?”六皇子斐清霖趴在地上,面色慘白,聲音發顫地質問。

斐清佑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垂着頭,肩膀開始輕輕、奇怪地聳動,壓抑的、詭異的笑聲從他喉嚨裏漏出來,在死寂的大殿裏顯得格外瘮人。

他緩緩上前一步,走到香案之前,拿起三支早已備好的線香,就着燭火點燃,青煙嫋嫋升起。他神色肅穆,動作虔誠,彷彿真的在祭拜先祖,可那眼底翻湧的陰鷙與狠戾,卻早已撕碎了所有僞裝。他將線香輕輕插入香爐,指尖在最中央的太祖牌位後方微微一探,只聽“錚”的一聲輕響,一柄裹着錦緞、寒光凜冽的長劍,被他穩穩抽了出來。

劍身鋒利,映着他扭曲而殘忍的面容,冷光乍現,殺機畢露。

斐清佑緩緩轉身,脣角勾着一抹殘忍冷冽的笑,提着劍,一步一步,走向滿地如同砧板魚肉般動彈不得的兄弟。

“斐清佑!”斐清明目眥欲裂,聲音沉冷如冰,“你難道要當着列祖列宗的面,手刃兄弟、屠戮宗親嗎?!”

劍尖劃過青石地面,發出刺耳尖銳的摩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斐清佑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目光死死鎖在動彈不得的斐清明身上,恨意與嫉妒幾乎要溢出來:“斐清明啊斐清明,這就要問問你了。我本不想做得這般絕,都怪你,非要與我爭權,非要功高蓋主,非要搶盡天下人心。我今日若不除你,他日,必定被你踩在腳下,死無葬身之地。”

他話音一轉,眼神驟然變得兇狠,掃過地上一衆驚恐錯愕的皇子宗親,咬牙切齒,字字冷血:“至於他們——誰知道是不是一羣藏着獠牙、野心勃勃的狼?表面溫順,暗中窺伺我的皇權,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我一口!”

“斐清佑!我們可從沒惹過你!”五皇子斐清越嘶吼抗議,渾身顫抖。

斐清佑嗤笑一聲,語氣輕描淡寫,卻殘忍至極:“沒有辦法,能名正言順殺死老三的機會,只有今日這一個。你們,就當是給老三陪葬,也算死得其所。”

“斐清佑!戕害手足,殘殺宗族,褻瀆宗廟,你就不怕被天下人唾罵?不怕父皇知道,定你死罪嗎!”六皇子斐清霖目眥欲裂,厲聲質問。

斐清佑猛地仰頭,放聲大笑,笑聲瘋狂而癲狂,在大殿內反覆迴盪:“天下人?史書是可以改寫的!只要我穩坐皇權,只要我大權在握,將你們一筆抹除,後世誰會知道今日之事?誰會記得你們的死?”

他頓了頓,笑聲更加放肆、更加陰毒,提起“父皇”二字,沒有半分敬畏,只有徹骨的冷漠:“你說父皇?那更好辦。史書上就寫——祭祖大典之日,魏先帝斐霄鶴感懷列祖列宗,於殿內安然仙逝,隨祖歸天,豈不完美?”

一句話,將先帝的性命,也一併安排進了他的冷血陰謀裏。

斐清明躺在地上,面色沉冷如冰,聽着斐清佑大言不慚、冷血無情地安排着所有宗親的死,甚至連生養他的父皇命運都肆意篡改、隨意抹殺,心底最後一絲對兄弟情分的幻想、最後一絲對兄友弟恭的期待,徹底破滅,徹底死絕。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下決然與平靜,望着斐清佑,一字一句,沉穩開口:“殺了我,放了他們。”

“三哥!”“三哥不可!”

老五老六一齊嘶吼,聲音哽咽,淚水瞬間湧了上來。

斐清明死死盯着斐清佑的眼睛,沒有半分懼色,只有赴死的坦蕩:“你忌憚的從來只是我,只是北冥兵權。殺了我,兵權盡歸你手,再無人能威脅你。他們沒有實權,沒有兵權,對你構不成半點威脅。”

“事後,你可讓他們串供,就說——靜安王斐清明暗藏利刃,於宗廟內欲行刺帝王、奪權篡位,諸皇子不忍江山動盪,聯手將其制服,就地正法。”

他看着斐清佑,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斐清佑,我給你想的這一段史書,你可滿意?”

“三哥——!”斐清越趴在地上,淚水洶湧而出,泣不成聲。其他宗室子弟也盡數紅了眼眶,又悲又憤又動容。他們雖因斐清明身陷死局,卻在此刻看清了斐清佑的殘暴不仁、冷血寡恩——就算今日活下來,他日也必遭斬草除根,絕無倖免。

斐清佑垂眸,看着地上從容赴死、一身正氣的斐清明,聽着這完美到無懈可擊的“罪由”,滿意地點了點頭,眼底卻翻湧着更濃的嫉妒與恨意。

憑甚麼?

憑甚麼他到死,都這般凜然,這般坦蕩,這般受人擁戴。

他握緊劍柄,一步步走到斐清明面前,高高舉起長劍,寒光映亮他扭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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