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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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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布了網,撒了暗衛,調了禁軍,做了一切他能做的準備,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還是沒能護住他。

風掠過峯頂,捲起細碎的雪沫,吹起他紫色的宰相袍角,獵獵作響。

內殿門敞開,陰暗深處,彷彿還殘留着未散的血腥與絕望。

斐清佑站在最高處,居高臨下,看着亂作一團的羣臣,看着面色慘白如死的沈煉,脣角勾起一抹隱祕而得意的笑。

他贏了。

斐清明死了。

這天下,再無人能與他相爭。

青雲祭祖的車駕尚未完全返京,“靜安王斐清明於宗廟暗藏利刃、行刺帝王,事敗被衆宗親合力反殺”的消息,便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席捲了整座東都洛陽。不過半個時辰,街頭巷尾、酒肆茶樓、官署民宅,處處都在竊竊私語,那樁發生在青雲宗廟內的驚天血案,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壓得整座城池喘不過氣。

那日跟隨帝王同往青雲峯的文武百官,返京之後盡數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絕大多數人心中明鏡似的,根本不信斐清明會行刺謀逆。那位駐守北疆十餘年、收復八城、擊退赤水數十萬大軍的鎮國大將軍,那位待下寬厚、體恤百姓、重孝悌、守情義的宗室親王,怎會做出褻瀆祖庭、持刀弒君、大逆不道的荒唐行徑?百官心中皆有一杆秤,知曉這其中必定藏着陰謀,藏着屠戮宗親的血腥,藏着帝王栽贓嫁禍的歹毒。

可斐清佑的說辭,環環相扣,無懈可擊。

在場宗親悉數作證,龍袍染血爲證,宗廟現場爲證,連他們這些親眼看見“龍袍帶血、宗室噤聲、王爺未出”的百官,都成了間接證人。字據、口供、現場一應俱全,任誰想辯駁,都找不到半分缺口。

更令人窒息的是,所有親歷內殿的斐氏皇子,返京第一時間便被斐清佑下旨軟禁,府門重兵把守,內外隔絕,寸步不得出。想探聽真相的外臣、宗室、舊部,徹底被斬斷所有門路,連一句求證的話都遞不進去。

人人心中都猜到了七八分真相,人人都清楚那是一場精心佈置的屠殺、一場栽贓嫁禍、一場手足相殘的慘劇,可滿朝文武,無一人敢出聲,無一人敢議論,無一人敢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恐懼,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了整個東都。

而京城之外,那些還沉浸在北冥軍大捷、靜安王凱旋的喜悅與榮耀中的百姓,卻徹底炸了。

他們不信。

他們絕不相信,那個守了北疆十年、護了百姓安寧、打退外敵、收復山河的神將,那個待民寬厚、軍紀嚴明、從不苛徵、從不濫殺的靜安王,會是行刺帝王的亂臣賊子。

百姓自發聚集,從街頭巷尾匯成洪流,舉着焚香、捧着白布,一路湧向城門,哭喊着要見靜安王,要驗明真相,要一個公道。人聲鼎沸,哭聲震天,十幾萬人堵在城門之下,幾乎要衝破守衛,湧入宮中。

場面瀕臨失控。

斐清佑端坐龍椅,冷笑一聲,直接將鎮壓百姓、平息動亂的差事,丟給了沈煉。

他要的,就是沈煉親手出面,親手坐實斐清明的“罪名”,親手碾碎百姓最後的希望,親手與那位死去的親王,徹底劃清界限。

沈煉接了旨,沒有半分推辭,也沒有半分言語。

他一身紫袍,騎馬出城,駿馬踏過滿地殘雪,踏過百姓的哭喊,踏過自己早已冰冷如死的心。來到城門之下,他勒馬而立,居高臨下,看着下方十幾萬淚流滿面、羣情激憤的百姓,面色麻木,眼神空洞,周身寒氣刺骨。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運足內力,響徹城門上下,一字一句,如同淬冰,當衆聲明:

“陛下有旨——青雲祭祖,靜安王斐清明,暗藏利刃,闖入宗廟,欲行刺帝王,奪權篡位。事敗之後,衆宗親合力制服,就地正法。”

“此乃謀逆大罪,鐵證如山,不容置喙。”

一句話,將那位他護了許久生、謀了許久、捧了許久的人,釘在了“逆臣”的恥辱柱上。

百姓哭聲更甚,嘶吼、質問、哭喊、不信,可面對鐵甲守衛,面對當朝宰相親口聲明,面對那座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皇城,他們再憤怒,再不甘,也終究只是百姓,無力迴天。

公道在前,卻伸手難及。

人羣之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面朝靜安王府的方向,重重叩首。

緊隨其後,十幾萬百姓如同潮水一般,齊齊跪倒,黑壓壓一片,綿延數里,哭聲震天,卻再無一句反抗。他們以最莊重、最悲痛、最虔誠的禮儀,向着那位再也回不來的北冥神將,向着那位守護大魏、守護百姓的靜安王,一次次叩首,默默送別。

沈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着這一幕,面色鐵青,牙關緊咬,指節攥得發白,眼底翻湧着滔天的痛與恨,卻連一絲一毫都不能流露。他是當朝宰相,是帝王眼前最倚重的臣子,是此刻唯一能穩住局面的人,他不能哭,不能怒,不能辯,不能露出半分異樣,只能眼睜睜看着百姓絕望跪拜,看着民心沉墜,看着自己親手將斐清明的清名,狠狠踩在腳下。

他就那樣靜靜立在馬上,如同石像,一動不動,看着百姓們緩緩起身,三三兩兩,帶着滿心的悲痛與絕望,漸漸散去。哭聲越來越遠,人影越來越稀,城門之下的空地,一點點恢復空曠,只剩下滿地殘雪,與未燃盡的清香灰燼,在寒風中微微浮動。

直到最後一撮百姓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直到天地間徹底安靜下來,直到暮色一點點漫上來,將整座東都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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