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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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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頭痛欲裂。

李慕儀睜開眼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堅硬冰涼的木面貼着額頭的觸感,緊接着是手腕的痠麻——她正以極其彆扭的姿勢,伏在一張低矮的木案上。

濃重的墨香混着某種陳舊的木質氣味湧入鼻腔。

不對。

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公寓臥室通明的燈光下,那組關於地緣政治衝突演變的動態模型剛剛跑出第三十七種可能路徑。連續熬了四十八小時後,心臟傳來的尖銳刺痛,以及眼前徹底黑下去的世界。

可現在——

她緩慢地擡起頭,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爲寬闊的殿宇內部。高聳的硃紅漆柱撐起繁複的藻井,陽光通過雕花長窗,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斜格。空氣中浮動着極細微的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沉浮。

而她的周圍,是無數個身着統一青色長衫、頭戴方巾的身影。他們或奮筆疾書,或凝神沉思,或額頭冒汗,姿態各異,卻都沉浸在某種極致的專注或焦慮中。寂靜籠罩着大殿,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

李慕儀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

一張質地粗糙的黃色紙張鋪展開,上面以工整卻略顯倉促的楷書寫了大半頁。內容是關於“北境戎患與邊貿平衡之策”。她迅速掃過幾行,大腦開始自動分析:論點陳舊,對策流於表面,引用的案例是至少二十年前的老黃曆……

這不是她的字跡。

不,更關鍵的是,這根本不是她所處的時代。

心臟猛地一縮,但多年的職業訓練讓她強行壓下了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驚喘。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目光掠過自己壓在紙邊的手——那是一雙骨節分明、修長卻略顯蒼白的手,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指腹有薄繭,是長期握筆形成的。手腕從寬大的青色袖口中露出,纖細,但絕不柔弱。

這不是她的手。

她身上穿着與周圍人同款的青色長衫,布料是普通的細麻。低頭時,能看見自己平坦的胸前被同樣的布料妥帖覆蓋,束得很緊,甚至有些呼吸不暢。長髮——她下意識地擡手,指尖觸到的是被髮帶高高束起的髮髻,男子的樣式。

女扮男裝。

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腦海。與此同時,無數破碎的畫面和陌生的記憶碎片轟然湧入——李氏家族、沒落書香門第、父母早亡、寄人籬下、寒窗苦讀、進京趕考……還有一個深埋在記憶角落、染着血色的模糊印記: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伯父一家慘死,僅她一人因在外求學僥倖逃脫,隨後便是官府含糊其辭的定論,以及族產被迅速瓜分……

記憶的最後一幕,是原身坐在狹小的客棧房間裏,對着搖曳的油燈,一遍遍謄寫策論,咳着血,眼底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然後,燈滅了。

再亮起時,芯子已經換了人。

李慕儀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很好。穿越。而且是穿到了一個身負血仇、處境微妙、正在參加某種重要考試的年輕女子身上。信息嚴重不足,環境極度陌生,風險係數……無法估量。

她重新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沉靜的冰湖。當務之急,是弄清現狀,並度過眼前這一關。

她看向試卷。右側擡頭處有一行小字:“昭國景和二十七年,甲辰科殿試”。殿試。最高級別的科舉考試。皇帝親自主持……或者至少名義上主持。

原身答了一半。以李慕儀專業的評估眼光來看,這篇策論中規中矩,或許能在平庸之輩中脫穎而出,但絕不足以在最高級別的競爭中拔得頭籌,尤其是在這種明顯存在未知風險、需要足夠“資本”自保的情況下。

不夠。

她需要更亮眼,但絕不能超出這個時代認知的邊界,引發不可控的關注或懷疑。

題目是關於“北境戎患與邊貿平衡”。原身的思路停留在加強軍備、嚴控邊貿、懷柔藩屬的老三樣上。李慕儀的思維卻開始高速運轉,過濾掉那些不合時宜的現代概念,從浩如煙海的史料和政治案例中,快速提取可用的模型和策略。

她輕輕提起擱在硯臺上的毛筆。筆桿溫潤,是上好的青竹。墨是新研的,濃黑髮亮。她沒有立刻動筆,而是將原身寫好的部分又快速瀏覽了一遍,同時大腦已經構建出新的框架。

然後,她落筆。

筆尖的走勢起初還有些滯澀,但很快便流暢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種原身不曾有的、從容不迫的力道。她沒有完全拋棄原身的字跡骨架,但注入了更清晰的結構和更隱晦的鋒芒。

“……故臣以爲,治戎之策,非獨在兵戈之利,亦在人心之向背,經濟之枯榮。北境諸部,逐水草而居,其性如風,驟聚驟散。強兵壓境,則散入漠北,伺機復來;縱兵劫掠,實爲生計所迫,貪邊貿之利而不可得也。”

她引入了一個簡單的博弈論雛形和基礎的需求層次分析,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言語包裝。

“……當於邊境擇要害處,設‘五市監’,官營爲主,輔以特許民商。不以金銀爲易,而以茶、鹽、布帛、鐵器(農具)換其馬匹、毛皮、藥材。定價之權,操之於我。使其部族首領之利,與邊市繁榮相捆綁;使其尋常牧民之生計,依賴於我朝貨殖。如此,則劫掠之損,遠大於劫掠之得;安穩貿易之利,長於刀口舔血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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