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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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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暗衛甲三和丁七的第二次回報,比李慕儀預想的更快,也更具衝擊力。

他們不僅確認了“隆昌貨棧”守衛森嚴、夜間活動異常,更冒險在遠處用銅管(類似簡易竊聽器)監聽了貨棧外圍幾名換崗守衛的閒談片段。零碎的詞語拼湊起來,指向一個令人心驚的事實:這家貨棧近期接收的“特殊貨物”,不僅限於糧食,似乎還有成箱的“南邊來的硬貨”(很可能指銀錠或銅錢),而且接收時間與漕糧“損耗”上報的時間點高度吻合。守衛閒聊中還隱約提到“上頭催得緊”、“周大人的船快到了”、“不能出岔子”。

“周大人”這個稱呼,在京城官場太過尋常,但在此情此景下,與戶部右侍郎周廷芳的聯繫幾乎呼之欲出。

與此同時,另一條暗線也在悄然推進。李慕儀藉口“體察民情,瞭解市面流通”,帶着隨從(非暗衛)去了阜成門附近幾家規模中等的當鋪,名爲詢問近來典當行市、有無特別對象,實則重點留意是否有老人典當舊書、文玩或帶有家族印記的物品。在第三家名爲“恆通典”的當鋪,她有了發現。

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神活絡。當李慕儀看似無意地問起近期是否有老人來當舊書或文房對象時,掌櫃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回這位爺的話,小號每日進出對象繁多,舊書文玩也是常有的。不知爺具體想問哪一類?可有特徵?”

李慕儀心中一動,這掌櫃的反應有些過於“標準”,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不動聲色,取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櫃檯上,語氣溫和:“掌櫃不必緊張,在下只是喜好收藏些舊物,尤其對前朝或地方望族的舊藏感興趣。若有品相尚可、來歷清白的,價格好說。”

掌櫃看着那碎銀,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爺這麼說……前兩日倒真有個老丈來當了一本書,看着年頭不短了,紙張發黃,手抄的,字倒是不錯。還有一塊舊墨,說是家裏傳下來的,雕工精細,看着像有點來歷。只是那老丈急着用錢,要價不高,東西也……不算太起眼。”

“哦?可還記得那老丈樣貌?東西現在何處?”李慕儀追問。

“那老丈……看着得有六七十了,很瘦,咳嗽得厲害,穿得也破舊。東西嘛,”掌櫃搓了搓手,“書和墨都還在小號庫裏。那書是手抄的《朱子家訓》,墨是松煙墨,底部有個模糊的印子,看不全,好像是‘隴西’甚麼的……”

《朱子家訓》!隴西印記!果然是秦管家!他真的在典當李家舊物!

李慕儀強壓住心頭的激動,面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隴西’?這倒有些意思。掌櫃,可否將那書與墨取來一觀?若真是舊物,且品相尚可,在下願出個合適的價錢。”

掌櫃見她衣着氣度不凡,又出手大方,便點頭哈腰:“爺稍候,小的這就去取。”

片刻後,掌櫃捧着一個托盤回來,上面放着一本紙張脆黃、邊角磨損的線裝手抄書,以及一塊用舊錦布半包着的墨錠。李慕儀先拿起那本《朱子家訓》,小心翼翼翻開。字跡清秀工整,與她記憶中那晚在秦管家窩棚裏驚鴻一瞥的筆跡吻合。她迅速翻到頁眉,果然看到了那幾行細小的批註和幾乎磨掉的“隴西藏書”印痕。

接着,她拿起那塊松煙墨。墨體烏黑沉穩,觸手溫潤,雕着簡單的雲紋,底部確實有一個殘缺的方形印痕,仔細辨認,能看出“隴西”二字的一半,以及一個模糊的“李”字輪廓。這是李氏家族特製的文房用墨!

“東西是不錯,年頭夠,也有點意思。”李慕儀放下墨錠,語氣平淡,“只是這品相……確實差了些,又是手抄本,非名家真跡,價值有限。那老丈開價多少?”

掌櫃忙道:“那老丈要價十兩銀子。小的看他可憐,又急着用錢,本打算給個五兩收了。爺若是喜歡,給個八兩,小的就當交個朋友,不賺您錢。”

十兩?李慕儀心中暗歎。對於秦管家那樣的境況,十兩或許能支撐他數月藥錢和生計,但對於李家舊物而言,簡直是明珠暗投。她沉吟道:“八兩……倒也公道。不過,在下還想問問,那老丈可曾說住何處?是否還有類似舊物?若是還有,一併收了,價錢也好商量。”

掌櫃搖頭:“那老丈口風緊,只說住在城西,具體沒說。東西也就這兩樣,說是家裏僅存的了。爺,您看這……”

李慕儀知道問不出更多,便取出八兩銀子放在櫃上:“東西我要了。另外,再給你二兩,若是那老丈再來,或有類似對象出現,煩請掌櫃務必給我留着,派人到……”她略一思忖,說了個離公主府不遠、但並非府邸的茶樓名字和化名,“告知一聲,我自有酬謝。”

“好說,好說!爺您放心!”掌櫃眉開眼笑地收下銀子,將書和墨仔細包好。

離開當鋪,李慕儀的心情複雜。拿到了李家舊物,是重要的物證和念想,但也意味着秦管家的處境越發艱難,逼得他不得不典當最後的寄託。她必須加快步伐。

回到府中,她將當來的書和墨小心藏好。然後,她開始集成手頭所有的線索:暗衛關於“隆昌貨棧”及其與“永順車馬行”、可能存在的“周大人”關聯的報告;當鋪獲得的信息,確認秦管家身份及處境;以及之前查到的吳永年、周廷芳等人的關係網絡。

一個逐漸清晰的輪廓在她腦海中浮現。漕運貪腐網絡,很可能與當年構陷李家的勢力有交集,甚至可能根植於同一棵大樹——齊王(或太后)一系。吳永年是當年的運行者之一,事後得到周廷芳提拔。周廷芳如今深涉漕運弊案,其掌控或關聯的“隆昌貨棧”可能是贓物轉運點。而秦管家,作爲李家舊僕,或許不僅知曉家族冤情,甚至可能無意中觸及了與漕運相關的某些祕密,才導致被追殺或被迫隱匿至今?

這並非天方夜譚。隴西李氏在青州是地頭蛇,漕運經過青州,若當年有人借漕運之便行不法之事,被李家察覺或阻礙,進而引來滅門之禍,邏輯上說得通。

那麼,破局的關鍵,或許就在“隆昌貨棧”。如果能一舉揭開這個貨棧的黑幕,不僅能沉重打擊周廷芳及其背後的齊王黨羽,爲蕭明昭的漕運案取得決定性突破,甚至可能順藤摸瓜,牽扯出與李家舊案相關的線索!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她心中醞釀。

當晚,她再次求見蕭明昭。

書房內燈火通明。蕭明昭聽完暗衛的最新彙報和李慕儀從當鋪側面印證“隆昌貨棧”可疑性的描述(她隱去了秦管家和隴西李氏的具體信息,只說通過典當行市瞭解到有不明來源的舊物流出,可能與某些隱祕交易有關),神色凝重。

“看來,這‘隆昌貨棧’確是關鍵。”蕭明昭指尖敲擊着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只是,守衛森嚴,且有‘周大人’的影子,強攻硬查,容易打草驚蛇,也未必能拿到鐵證。即便拿到,周廷芳也可能斷尾求生,推出幾個替死鬼。”

“殿下所言極是。”李慕儀上前一步,目光沉靜,“所以,臣以爲,不能強攻,而應‘智取’,並‘一箭雙鵰’。”

“哦?”蕭明昭鳳眸微挑,示意她繼續。

“臣有一計,或可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引蛇出洞,一擊斃命’。”李慕儀緩緩道來,聲音清晰而穩定,“第一步,明修棧道。殿下可大張旗鼓,加大在淮安、德州等地的清查力度,甚至可放出風聲,說已掌握部分關鍵證據,即將對某些涉事官員採取行動。此舉意在進一步施壓,將周廷芳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地方,讓他們急於滅火、填補漏洞,無暇他顧。”

蕭明昭若有所思:“同時,也爲我們的真實行動打掩護?”

“正是。”李慕儀點頭,“第二步,暗度陳倉。在對方注意力被引開之際,祕密調集絕對可靠的精幹人手,對‘隆昌貨棧’及‘永順車馬行’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嚴密監控,記錄所有進出人員、車輛、貨物細節,特別是與‘周大人’或其他可疑官員有關的接觸。同時,設法收買或策反貨棧內部中下層人員,如賬房、倉管、普通護衛,獲取內部運作信息甚至關鍵賬目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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