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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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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刑部甲字三號庫那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滿室塵灰與冰冷過往。李慕儀走在刑部衙門空曠的甬道上,午後的陽光斜照,卻驅不散她周身縈繞的寒意。腰帶內側那幾張薄脆的信紙,如同燒紅的烙鐵,燙着她的肌膚,更燙着她的靈魂。

“文德吾兄親啓”.......“青州事,吳某處置甚妥,李家已然寂滅”......“務必不留後患”......

每一個字都淬着血,刻着恨。陸文德。這個原本模糊的名字,如今已與她記憶深處那片沖天的火光、淒厲的慘叫、以及原身刻骨的悲慟徹底重合。他是兇手之一,是拿着屠刀、沾滿她親人鮮血的劊子手!

而蕭明昭……她的親舅舅。

李慕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瀾。恨意被深深壓下,化爲最冰冷的理智與決斷。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證據在手,但還不夠。她需要知道那個與陸文德通信的“知名不具”是誰,需要知道陸文德現在何處,是死是活,更需要知道,蕭明昭對這一切,究竟知情多少,又參與多深。

回到公主府東廂,一切似乎如常。侍女送上溫熱的茶水,趙謹過來詢問了今日刑部之事,態度恭敬如昔。但李慕儀能感覺到,那些看似不經意掃過的目光,窗外巡邏侍衛略微調整的頻率,都透着一股無形的、收緊的監控。

蕭明昭的“關切”與“忌憚”,已然化爲了實際行動。

她不動聲色,以“整理白日所閱卷宗心得”爲由,要求筆墨紙張。趙謹很快備齊。李慕儀伏案書寫,筆尖流淌出的,卻是對幾起與漕運案手法相似的陳年積弊案的“分析”與“建議”,字字句句都緊扣“爲殿下分憂”的基調,絲毫不涉江陵、陸姓。

寫罷,她將墨跡吹乾,交給趙謹:“有勞趙管事呈予殿下過目。只是些粗淺想法,或可供殿下參詳。”

這是表態,也是麻痹。她要讓蕭明昭看到,她依然“安分”,依然在“本分”地做事。

夜深人靜時,她才從腰帶夾層取出那幾封信件和備忘錄,就着極其微弱、用身體遮擋住的燈光,再次仔細研讀,並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號,將關鍵信息重新加密謄錄在一張特製的、可溶於水的薄絹上。原件則被她用油紙仔細包好,藏在了臥榻之下一個極其隱祕的縫隙裏——那裏是她早前“散步”時暗中探查並改造過的。

她需要將這個消息傳遞給秦管家。但現在的她,幾乎不可能親自前往,甚至通過那個小茶館傳遞密信的風險也大增。她必須等待更安全的時機,或者,創造新的聯繫方式。

接下來的幾日,李慕儀每日按時前往刑部,繼續她的“整理摘要”工作。她不再刻意尋找與陸家直接相關的卷宗,轉而廣泛涉獵各類重案、懸案的審理記錄、勘驗文書、甚至是一些官員的履歷背景數據。她像一塊海綿,貪婪地吸收着這個時代司法體系、官場規則、乃至人心百態的信息。這些知識,都將成爲她未來複仇和自保的武器。

同時,她也在觀察。刑部官員們對她的態度頗爲微妙,有好奇,有疏離,也有不易察覺的審視。她偶爾能聽到一些低聲的議論,關於漕運案的餘波,關於獵場刺殺的調查僵局,關於齊王閉門思過卻依然暗中活動,也關於......太子近來似乎頻頻召見某些清流文臣和翰林學士。

太子?李慕儀心中微動。這位儲君向來以仁厚溫和、不爭不搶的形象示人,在朝中存在感並不強,尤其是在強勢的長公主和野心勃勃的齊王襯托下。此刻突然活躍,是受了獵場之事的刺激,想要有所作爲,還是......背後另有高人指點,意欲在蕭明昭與齊王相爭的夾縫中,謀取屬於自己的力量?

這或許是一個變量。但她目前無暇深究,只是將這個信息記下。

蕭明昭那邊,似乎異常忙碌。除了每日雷打不動地聽趙謹彙報李慕儀的動向,她自己也頻繁出入宮廷,深夜書房燈火常明。李慕儀通過趙謹每日送來的“演示文稿”,能捕捉到一些風聲:皇帝對獵場刺殺遲遲未破頗爲不悅,對漕運案後續的整飭推進速度也不甚滿意,朝會上幾次流露出對“辦事不力”的不滿。有御史開始上疏,隱約指向長公主“威權過重”、“查案牽連過廣,恐傷國本”。

顯然,周廷芳的倒臺和漕運案的凌厲作風,在爲蕭明昭贏得威望的同時,也引來了反噬。齊王雖暫時蟄伏,但其黨羽和朝中其他忌憚蕭明昭的勢力,正在暗中串聯,尋找反撲的機會。而皇帝的態度,也開始出現微妙的搖擺——他需要蕭明昭這把刀來制衡齊王、整頓朝綱,但也不願看到這把刀過於鋒利,甚至威脅到皇權自身。

蕭明昭面臨的局面,並不輕鬆。

這一日,李慕儀從刑部回府稍早。剛進東廂院子,便見趙謹候在廊下,神色比平日更加肅穆幾分。

“駙馬爺,殿下請您去書房。”

李慕儀心中一凜,面上平靜:“好。”

書房內,蕭明昭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昭國輿圖前,背對着門口。她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卻透着一股無形的疲憊。

“來了。”她沒有回頭,“關上門。”

李慕儀依言關門,走到她身後數步處站定。

蕭明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刑部舊案,看得如何了?”

“回殿下,已大致梳理了景和十五年至今部分重案的脈絡,對刑名審理、證據鏈構建、案犯心理等略有心得,相關摘要已陸續呈報。”李慕儀回答得中規中矩。

“嗯。”蕭明昭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幾日不見,她似乎清減了些,眼底的陰影也更重,但那股逼人的氣勢依舊。“除了心得,可曾看到甚麼......特別的東西?比如,與陳年舊事有關的,或是......與你自身有些關聯的?”

來了。直接的試探。

李慕儀擡眸,眼神清澈坦蕩,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特別的東西?殿下是指……與漕運案類似的手法?還是其他?臣愚鈍,並未察覺與自身有何關聯。臣出身寒微,家族零落,與刑部舊案所涉,恐無交集。”她刻意強調了“家族零落”,觀察着蕭明昭的反應。

蕭明昭盯着她,似乎想從她平靜無波的表情下挖掘出甚麼。半晌,她才移開目光,走到書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本宮收到消息,”她換了個話題,語氣轉冷,“齊王雖閉門,但其門下清客、舊部活動頻繁,與朝中某些官員,乃至......東宮屬吏,似有暗中往來。獵場之事,查無實據,父皇已有不耐。如今朝中,頗有暗流湧動之勢。”

東宮?李慕儀想起近日聽到的傳聞。太子終於要有所動作了嗎?是主動出擊,還是被人當槍使?

“殿下之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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