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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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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驛站的夜,被呼嘯的山風和松濤聲包裹,遠比京城的寂靜更深沉,也更容易藏匿殺機。燭火在室內搖曳,將窗欞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李慕儀並未真正入睡,白日那場意在警告的落石,已將她的警惕提到了最高處。多年的戰略分析師生涯讓她深知,試探之後,往往緊隨而來的就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約莫丑時,萬物最沉寂的時刻。一種極細微的、近乎幻聽的“嗒”聲,像是瓦片被極輕地踩踏又彈起,混在山風中斷續的嗚咽裏,幾乎難以分辨。但李慕儀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和諧——這不是風,是夜行人提氣輕縱時難以完全避免的、與屋瓦接觸的剎那輕響。聲音的方向,正是蕭明昭臥房的屋頂。

她無聲無息地自榻上滑下,外衫早已和衣而臥,只需繫緊衣帶。冰涼的短匕貼着腕內側滑入掌心,另一手已扣住牀邊矮几上一隻沉重的銅質筆洗。她屏住呼吸,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所有感官卻如同張開的蛛網,捕捉着屋頂上那幾乎微不可察的移動軌跡。

來了!

幾乎是屋頂異響落定的同一剎那,隔壁傳來一聲壓抑短促的悶哼,那是人體要害遭重擊時喉嚨裏擠出的最後氣音,緊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悶聲響!

內衛失守!

李慕儀腦中警鈴炸響,身體卻比思維更快!她沒有衝向房門——那可能正落入算計。而是猛地將手中銅質筆洗狠狠砸向自己房間臨街的窗戶!

“哐啷——!”巨響在寂靜的夜裏如同驚雷!碎裂的木窗欞和瓦片四濺!

幾乎同時,她已矮身躥至門邊,卻不拉開,而是用肩膀全力側撞向門板與牆壁的結合處——那並非最牢固的位置!“砰”的一聲悶響,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露出一道縫隙。她如游魚般閃出,口中已發出短促而尖利的呼哨,這是出發前約定的、僅次於鳴鏑的遇襲警報!

“敵襲!護駕——!”

視線甫一清晰,便見蕭明昭房門外,兩名值守外間的親衛已與兩道黑影纏鬥在一處,刀光快得看不清軌跡,只有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和壓抑的怒喝。而房內,藉着被打翻的燭臺在地上兀自燃燒的微弱火光,可見一名黑衣人正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向剛從牀榻邊起身、正欲拔劍的蕭明昭面門!角度之刁,速度之疾,已然封死了她大部分閃避空間!

蕭明昭瞳孔驟縮,手中長劍只來得及出鞘一半,冰冷的刃風已激得她頸後寒毛倒豎!

電光石火間,李慕儀動了。她沒有衝向那名刺客,而是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從髮髻上扯下的銀簪,用盡腕力,精準無比地擲向刺客持刀的手腕!同時,她腳下發力,不是撲向刺客,而是衝向房間另一側那張傾倒的案几,一腳將其踢得翻滾起來,沉重地撞向另一名試圖繞過親衛、從側翼夾擊蕭明昭的黑影!

“叮!”銀簪擊中刀刃側方,雖未擊落,卻讓那必殺的一刺偏了毫厘,擦着蕭明昭的耳畔掠過,帶起幾縷斷髮!而翻滾的案几則成功阻滯了側翼刺客的步伐。

就是這瞬息之間的干擾,對蕭明昭這般高手已然足夠!她長劍終於完全出鞘,劍光如匹練倒卷,不再防守,而是帶着凜冽殺意,直削向正面刺客的咽喉!那刺客反應極快,擰身後仰,劍鋒劃過其胸前衣襟,帶出一溜血珠!

李慕儀此時已無寸鐵,但她身形未停,順勢抄起地上一塊被砸碎的門板碎木,權作盾牌,合身撞向那名被案几所阻、正欲繞過障礙的側翼刺客!她撞的不是人,而是對方下盤和重心!那刺客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文弱的駙馬會用出這般近乎無賴的市井打法,身形微微一滯。

這一滯,便讓拼死糾纏住他的那名親衛找到了機會,一刀捅入了他的肋下!

直到此時,被李慕儀砸窗和呼哨驚動的外圍護衛才如潮水般湧至,火把的光芒瞬間驅散了房內的昏暗。僅剩的那名正面刺客見大勢已去,毫不猶豫地擲出一枚黑色彈丸,落地爆開大團濃密嗆人的灰白色煙霧,同時身形暴退,與那受傷的側翼刺客一同撞破後窗,遁入夜色!

“追!放箭!封鎖所有出路!”護衛首領目眥欲裂的吼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煙霧稍散,房間內一片狼藉。地上倒着兩名刺客屍體,一名被蕭明昭劍氣所傷,倒地後被親衛補刀,一名被親衛捅穿肋下,還有一名殉職的內衛親兵。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煙霧氣味,令人作嘔。

蕭明昭持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一縷斷髮垂在頰邊,頸側有一道極細的血痕,是被方纔那偏了的刀刃所傷。她臉色在火把映照下白得驚人,但眼神卻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緩緩掃過屋內,最後落在李慕儀身上。

李慕儀正鬆開手中充當盾牌、已碎裂的門板木塊,站直身體,方纔那一撞讓她肩膀生疼,呼吸也有些不穩。她對上蕭明昭的目光,微微垂首。

“可有受傷?”蕭明昭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

“臣無礙。”李慕儀回道,聲音同樣鎮定。

趙謹已帶着醫官連滾爬爬地衝進來,先撲向蕭明昭:“殿下!您受傷了!”

“皮外傷。”蕭明昭揮手示意無妨,目光卻未離開李慕儀,“方纔......你反應很快。”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但那審視的意味卻沉甸甸地壓下來。“破窗示警,阻敵側翼,撞其下盤......這些,不像尋常讀書人會的手段。”

果然,疑心更重了。李慕儀心中澄明,面上卻適時露出些許後怕與赧然:“情勢危急,容不得細想。臣幼時體弱,家中請的武師曾說,若遇強敵,不可力敵,便需攻其不備,擾其心神,以巧破力。方纔......不過是慌亂之中,將這些粗淺道理胡亂用出來了。驚擾殿下,還請恕罪。”她將行爲歸咎於“粗淺道理”和“慌亂急智”,仍是之前鋪墊好的說辭。

蕭明昭靜靜地看了她幾息,那雙鳳眸在跳躍的火光下深不見底,彷彿在衡量她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僞。最終,她移開視線,對趙謹冷聲道:“查!刺客如何摸清內衛佈置?驛站內必有接應!死的這兩個,給本宮剝乾淨了查!逃走的,沿血跡、痕跡追!方圓五十里,給本宮查一遍!”

“是!”趙謹冷汗涔涔地領命。

現場迅速被控制清理。蕭明昭沒有再回這個已不安全且滿是血腥的房間,而是移到了驛站另一側一間更偏僻但結構更簡單的廂房。她看了一眼李慕儀,不容置疑道:“今夜你宿在外間。”

既是就近保護,也是置於眼下監管。李慕儀順從地應下:“是。”

新房間很快佈置妥當,外間僅設一榻,與內室一門之隔,門扉虛掩,未設屏風。親衛層層環繞,火把將院落照得亮如白晝。

蕭明昭入了內室,似乎是在處理頸側那道細微的傷口,以及聽取趙謹更進一步的密報。李慕儀在外間榻上坐下,耳中聽着內室壓低的聲音和外面巡守衛兵沉重的腳步聲,腦海中卻在飛速覆盤:刺客身手極高,配合默契,對驛站佈局乃至內衛輪換似有了解,目的明確,一擊不中即刻遠遁,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能調動這般力量,且能將觸角伸到南下途中的驛站內部......對手的根基,比預想的還要深厚。

內室的聲音漸歇,趙謹退了出來,對李慕儀躬身一禮,也退到了門外廊下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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