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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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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窗外神祕的警告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慕儀心中漾開圈圈疑慮的漣漪,卻並未能阻擋既定步伐的邁出。次日,她如常出現在蕭明昭身側,神色平靜,彷彿昨夜那詭異低語只是風聲的錯覺。然而,袖中那份齊王密卷的冰冷觸感,以及腕間玉鐲的微溫,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所處的漩渦之深。

早朝的氣氛,比昨日更加詭異。皇帝依舊未能臨朝,龍椅空懸。御階之下,太子面色惶然,縮在東宮屬官身後。齊王蕭明睿一身絳紫親王常服,立於武官班首,姿態昂然,目光不時掃過對面文官班列前端的蕭明昭,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隱隱的壓迫。蕭明昭則身着朝服,面無表情,唯有挺直的脊背和微擡的下頜,彰顯着她不容侵犯的威儀。

今日朝議,焦點落在了戶部關於明年春季漕糧北運的預案上。這本是例行公事,但齊王黨一名御史突然發難,指稱江南鹽政紊亂,鹽稅銳減,已嚴重影響漕糧徵購資金,矛頭直指蕭明昭南下“舉措失當,致使鹽商離心,稅源受損”。另一名官員則附和,提出應“暫停江南新政,安撫鹽商,以保漕運無虞”,實質上是要否定蕭明昭在江南的整飭成果。

蕭明昭尚未開口,她這邊一名素有清望的言官便出列反駁,枚舉鹽場蠹蟲貪墨事實,強調“正本清源方能長久”,並暗指有人“借題發揮,阻撓朝綱清肅”。雙方脣槍舌劍,引經據典,看似爭論漕糧鹽稅,實則仍是齊王與長公主兩派勢力的角力。

李慕儀冷眼旁觀,心中明瞭。齊王這是在利用掌控宮禁、影響朝議的優勢,步步緊逼,試圖從政務層面擠壓蕭明昭的空間,削弱其威信,同時爲可能的經濟封鎖,如干擾漕運而埋下伏筆。而蕭明昭這邊,則需要穩住陣腳,展示掌控局面的能力。

最終,在內閣首輔楊文淵的斡旋下,漕糧預案照舊通過,但對江南鹽政“暫緩激進行措,注重平穩過渡”的提議,也被含糊地記錄在案,算是各退半步,但暗流依舊洶湧。

散朝後,蕭明昭並未多做停留,徑直出宮。李慕儀跟隨其後,在登上馬車前,蕭明昭腳步微頓,低聲道:“今日申時三刻,城西‘一品香’茶樓,天字三號雅間。你要見的人,會在那裏。”她遞過一枚不起眼的銅錢,上面有一個細微的刻痕,“憑此物相認。務必小心。”

李慕儀接過銅錢,觸手冰涼,點了點頭:“臣明白。”

回到公主府,李慕儀閉門不出,仔細籌劃申時的會面。接觸皇城侍衛親軍中的不滿者,此事非同小可。對方是否可靠?會不會是陷阱?如何交談才能既獲取信任又不暴露過多?她需要一套滴水不漏的說辭和應變方案。

她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文士常服,將必要之物,包括那枚銅錢、少量應急銀錢、以及淬毒細針貼身藏好。對着銅鏡,她調整了面部細微表情,讓那份屬於“李慕儀”的冷靜疏離中,多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憂心國事的年輕官員的誠摯與焦慮。

申時初,她悄然從公主府側門離開,沒有乘車,只作尋常文人散步狀,迂迴向城西走去。冬日的午後,天色陰沉,寒風捲着塵土。她一路留意身後,確認無人跟蹤,才閃身進入“一品香”茶樓。

茶樓內人聲略顯嘈雜,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着前朝演義。李慕儀目不斜視,徑直上樓,來到天字三號雅間外,輕輕叩門。

門從內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蓄着短鬚、面色黝黑、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面孔。他打量了李慕儀一眼,目光在她手中那枚銅錢上一掃,低聲道:“閣下是?”

“受人之託,來品‘雨前龍井’。”李慕儀說出約定的暗語前半句。

中年男子神色微松,側身讓開:“請進,茶已備好。”

李慕儀閃身入內,房門立刻關上。雅間內陳設簡單,除了桌椅,只有一盆炭火驅散寒意。除了開門的中年男子,還有一人坐在桌旁,身形魁梧,穿着普通的棉袍,但坐姿筆挺,手掌骨節粗大,虎口有厚繭,顯然是慣於握持兵刃之人。此人約莫四十許年紀,面容方正,眉頭緊鎖,透着一股壓抑的憤懣。

“這位是皇城侍衛親軍副指揮使,嚴錚,嚴大人。”中年男子介紹道,他自己則是嚴錚的心腹親兵隊長,姓孫。

嚴錚並未起身,只是目光如電,審視着李慕儀,帶着明顯的懷疑與警惕。“閣下便是長公主殿下信中所提之人?未免太過年輕。”他聲音低沉沙啞。

李慕儀不卑不亢地拱手:“嚴大人。在下李慕,添爲公主府幕僚。年輕與否,不在年齒,而在能否爲君分憂,爲國除弊。如今宮禁被不明兵馬把持,隔絕內外,陛下安危難測,太子殿下與長公主殿下憂心如焚。嚴大人身負拱衛宮禁重責,眼見宵小橫行,架空周統領,鉗制同袍,心中想必亦難安寧。”

她開門見山,直接點出要害,言辭懇切,又暗含激將。

嚴錚臉色更加陰沉,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又強行忍住:“北營高煥那廝,仗着太后勢大,齊王撐腰,橫行無忌!周統領被以‘養病’爲名軟禁府中,幾個不服的兄弟也被尋由調離或申飭。如今乾元宮外圍盡是他們的眼線,我等雖在宮內,卻寸步難行,形同虛設!這口氣,老子咽不下!”他胸膛起伏,顯然積鬱已久。

孫隊長連忙低聲道:“大人慎言!”

李慕儀心中稍定,看來此人對北營和齊王的跋扈確實深惡痛絕。“嚴大人忠勇,令人敬佩。然獨木難支,意氣用事,非但於事無補,恐反遭其害。北營掌控宮門,隔絕消息,其意非止於‘協防’。長公主殿下深知大人困境,亦知宮內侍衛親軍兄弟多懷忠義,不甘受制於人。故遣在下前來,非爲驅使,實爲聯繫,共商撥亂反正之策。”

她將姿態放低,表明是“聯繫”、“共商”,而非上對下的命令,更能打動嚴錚這類武將的自尊心。

嚴錚神色稍緩,但警惕未消:“長公主殿下欲如何?如今齊王勢大,宮禁在其手,朝中亦多其黨羽。殿下雖得陛下信任,但畢竟......是女流。”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有些遲疑。

李慕儀正色道:“殿下雖是女流,卻蒙陛下信重,授以參決之權,正是爲制衡某些野心勃勃之徒。女流又如何?古有婦好掌兵,平陽公主建幕府。當此國本動搖之際,正需忠勇之士不問出身,同心戮力。殿下所慮者,非一己之權位,乃是陛下安危、太子地位、朝綱穩固。嚴大人所求者,無非是重掌宮禁,肅清奸佞,盡忠職守。二者目標,並無二致。”

她引經據典,將蕭明昭的參與拔高到“維護國本”的層面,與嚴錚“盡忠職守”的訴求綁定,消解其性別顧慮。

嚴錚目光閃爍,顯然被說動了些許。“那......殿下有何具體謀劃?需要我等如何配合?”

李慕儀壓低聲音:“眼下首要,是恢復宮內外的消息暢通。殿下需要知曉陛下確切病情、每日覲見人員、宮中守衛換防細節,尤其是北營兵力的具體佈防點。其次,需在關鍵時刻,確保宮門不被徹底鎖死,至少有一兩處關鍵門戶,能在必要時由可信之人控制。再次,需摸清侍衛親軍中,哪些人可靠,哪些人已被收買或動搖。此事需極其隱祕,萬不可打草驚蛇。”

她提出的要求具體而務實,都是嚴錚職權範圍內可以設法做到、且符合其自身利益的事情,恢復對宮禁的部分控制力。

嚴錚與孫隊長對視一眼,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傳遞消息,暗中記錄佈防,摸清人員底細......這些,我等可以設法。但控制宮門......風險太大,需看時機。而且,殿下那邊,何時動手?如何接應?”

“時機未至,殿下自有安排。嚴大人只需先做好前述準備,隨時待命。聯繫方式......”李慕儀取出另一枚特製的、帶有暗記的玉佩,遞給嚴錚,“此物可憑信。若有緊急消息,可派人持此物至城南‘清風當鋪’,找陳掌櫃,說是‘典當祖傳青玉’,他自會安排。平日若無要事,不必聯繫,以免暴露。”

嚴錚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收入懷中。“好。我等便依計行事。但願長公主殿下,莫要負了我等兄弟一片忠心。”

“殿下必不負忠義之士。”李慕儀鄭重承諾。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後,她不敢久留,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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