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2/3)
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間爆發!刀劍砍入□□的悶響,瀕死的慘叫,戰馬的嘶鳴,兵刃的交擊聲......交織成一曲殘酷的死亡樂章。蕭明昭劍法凌厲,所過之處,人仰馬翻,鮮血飛濺。
李慕儀緊跟在側,努力揮劍格擋刺來的兵器,她的劍術雖不及蕭明昭精妙,但勝在簡潔狠辣,專攻要害,加之身上軟甲防護,竟也接連刺倒數名敵兵。但敵軍人數衆多,層層疊疊,彷彿殺之不盡。
“不要戀戰!衝破防線,直取宮門!”蕭明昭高喊,劍光如練,硬生生在敵陣中撕開一道口子。趙謹率部分精銳死死護住兩翼。
就在此時,承天門方向忽然傳來喊殺聲!只見宮門竟然從內打開了一道縫隙,數十名侍衛親軍裝扮的軍士正與守門的北營士兵激烈搏殺!是嚴錚!他果然依約發動了!
“嚴錚已開宮門!隨我殺進去!”蕭明昭精神大振,劍勢更猛,率領部下向着那道越來越大的縫隙猛衝!
高煥見狀,又驚又怒:“攔住他們!放箭!射死他們!”更多的箭矢從兩側刁鑽射來。
李慕儀揮劍格開一支流矢,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側前方一處宮牆垛口後,寒光一閃——那是一架已經上弦的弩機!漆黑的弩箭正對準了正在奮力衝殺的蕭明昭後背!
電光石火之間,根本來不及思考!李慕儀幾乎是本能地猛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將蕭明昭向側面撞開,同時竭力扭轉身形,試圖用自己穿着軟甲的後背去抵擋——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之聲!
冰冷的劇痛,瞬間從肩胛下方炸開,彷彿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貫穿!巨大的衝擊力帶着她向前踉蹌撲倒,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世界的聲音彷彿瞬間遠去。
“李慕儀——!”蕭明昭的驚呼聲彷彿從極遠處傳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慌。
李慕儀感覺有人接住了她倒下的身體,溫熱的液體,是血嗎?滴落在她臉上。
她努力想睜開眼睛,視線卻模糊一片,只看到蕭明昭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恐懼,還有......晶瑩的、順着臉頰滑落的東西。
是淚嗎?高高在上、殺伐果決的長公主......也會流淚?
真好......她好像......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表情......
意識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後的感知,是蕭明昭緊緊抱住她的、顫抖的雙臂,以及那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喊:“太醫!叫太醫——!”
意識在無邊黑暗與劇烈疼痛的拉扯中浮沉。彷彿沉在冰冷的水底,又彷彿被架在火上灼燒。偶爾有破碎的光影和聲音掠過——晃動的燭火,濃重的藥草味,低低的啜泣與壓抑的咆哮,還有一隻始終緊握着她手的、冰涼而顫抖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李慕儀終於掙扎着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公主府東廂她臥房的帳頂。窗外天色微明,似乎已是清晨,抑或是又一個黃昏?她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身側。
蕭明昭就坐在牀邊的一張圓凳上,身上還穿着那套沾滿血污和塵土、未來得及更換的銀鱗軟甲,髮髻散亂,臉上有乾涸的血跡和煙塵,一雙鳳眸此刻佈滿了猩紅的血絲,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到她醒來,那死寂的眼底驟然爆發出難以形容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你......醒了?”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着小心翼翼的顫抖,彷彿怕驚碎一個易醒的夢。握着李慕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卻又怕弄疼她般立刻放鬆。
李慕儀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只發出一聲乾澀的氣音。肩背處的劇痛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眉。
“別動!別說話!”蕭明昭立刻俯身,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劉太醫說,弩箭擦着心脈而過,差之毫厘......你失血過多,需要靜養。”她拿起旁邊溫着的蔘湯,用銀勺舀起,輕輕吹涼,送到李慕儀脣邊,“先喝點蔘湯吊着精神。”
李慕儀就着她的手,慢慢嚥下幾口溫熱的蔘湯,一股暖流順着喉嚨滑下,稍微驅散了些許寒冷和虛弱。
她看着蕭明昭近在咫尺的、憔悴不堪卻依舊難掩絕色的臉,以及那雙眼中毫不掩飾的後怕、慶幸,還有......濃烈得化不開的某種情感。
“宮變......如何了?”她終於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蕭明昭喂湯的動作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冰冷,但看向她時又迅速柔和下來。“贏了。”她簡略地說道,語氣卻帶着鐵血的味道,“你倒下後,趙謹帶人拼死護着我們衝進了承天門。嚴錚和侍衛親軍的兄弟裏應外合,控制了部分宮門和要道。東營和南營的兵馬隨後趕到,內外夾擊,擊潰了北營主力,高煥被趙謹陣斬。齊王見勢不妙,挾持着太后試圖退往乾元宮負隅頑抗......”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父皇......就在那時,被內侍用輪椅推着,出現在乾元宮高端之上。父皇雖然口不能言,半邊身子癱瘓,但眼神依舊威嚴。他冷冷地看着齊王,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齊王當場面色慘白......他身邊的護衛見大勢已去,紛紛倒戈。齊王被當場拿下,太后......受驚暈厥。”
皇帝在最後關頭出現,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也徹底瓦解了齊王“奉太后懿旨”、“維護宮禁”的合法性,動搖了其軍心。
這恐怕是蕭明昭與皇帝之間,早已心照不宣的默契或安排。
“陛下......安好?”李慕儀問。
蕭明昭眼神黯了黯:“太醫說,此番情緒激動,對龍體損耗極大......但性命暫時無虞。”她放下湯碗,重新握住李慕儀的手,指尖冰涼,“別說這些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傷。”她的目光落在李慕儀蒼白的臉上,那支弩箭帶來的恐懼似乎再次攫住了她,聲音不由自主地發顫,“你知不知道......那一箭......你差點就......”
她說不下去了,死死咬着下脣,眼眶再次迅速泛紅,凝聚起晶瑩的水光。這一次,淚水沒有抑制住,順着她沾滿煙塵的臉頰滑落,衝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李慕儀怔怔地看着她落淚。這是她第二次看到蕭明昭的眼淚,比上一次在月下江南時更加洶湧,更加真實,帶着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慌和失而復得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