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1/3)
第 41 章
蕭明昭那句“此生不負卿”的誓言,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李慕儀心中激起的漣漪久久未能平復。
然而,比那誓言本身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隨之而來的、鋪天蓋地的現實變化與暗藏其下的微妙波瀾。
她的傷勢頗重,劉太醫囑咐需臥牀靜養至少月餘。
弩箭雖未傷及心脈要害,但失血過多,傷口極深,稍有不慎便會引發高熱或膿毒。
蕭明昭幾乎將半個太醫院搬到了公主府,親自監督用藥、換藥,甚至不顧身份,時常守在病榻之側,處理政務也多在李慕儀外間的小書房進行。
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與重視,讓府中上下乃至前來探視的朝臣都看得分明,私下裏議論紛紛。
李慕儀在最初的震驚與虛弱過後,強迫自己以理智面對這一切。
她清楚地知道,蕭明昭此刻的柔情,或許真有幾分劫後餘生的真心,但更多的,恐怕是政治考量與情感宣泄的混合體。
經此宮變一役,蕭明昭不僅徹底擊垮了齊王這個最大的政敵,更在危急關頭展現了果決勇毅、掌控大局的能力,其威望與權勢如日中天。
皇帝病情沉重,太子仁弱,朝野內外,無數雙眼睛都在盯着這位即將登上權力頂峯的長公主。而她李慕儀,這個在宮變中“捨身救主”、與長公主“並肩血戰”的駙馬,自然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蕭明昭如此高調地呵護,既是對“功臣”的表彰,是做給天下人看的“重情重義”,或許......也是一種無聲的聲明與綁定。
養傷的日子,並未與外界隔絕。趙謹每日都會前來,向蕭明昭稟報宮變後的善後事宜,李慕儀也能斷斷續續聽到一些。
齊王蕭明睿被圈禁於宗人府,其黨羽正被嚴查清算,北營指揮使高煥已死,其部屬或被整編,或被問罪。
太后因“受驚過度”、“年事已高”,被“恭請”至西內慈寧宮“靜養”,實際等同軟禁。
朝堂經歷了一次大清洗,許多齊王黨羽的官職被替換,空出的位置迅速被蕭明昭一系或中立但傾向於她的人員填補。
皇帝蕭衍的病情在宮變後似乎略有穩定,但依舊口不能言,半邊癱瘓,每日清醒時間很短。
朝政大權,已實質性地轉移到了以蕭明昭爲內核、以內閣首輔楊文淵等人爲輔的班底手中。
太子蕭明煜雖仍居東宮,但存在感越發薄弱,每日只是按例去乾元宮請安,對政務插不上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對蕭明昭有利的方向發展。然而,暗流從未停息。
這一日,趙謹來報時,眉宇間帶着一絲凝重:“殿下,查抄齊王府時,發現了幾處暗室和密室,其中不少文書賬冊已被焚燬,但殘留部分,仍能看出與江南、漕運、乃至一些邊鎮將領有牽連。
此外,還發現了一些往來書信,提及‘那位’......”
蕭明昭正在親手給李慕儀剝一枚蜜橘,聞言動作未停,只淡淡道:“可查到‘那位’具體指向?”
趙謹搖頭:“信中多用代稱隱語,難以確定。但有一封未及銷燬的信件殘片,提到‘宮中貴主’對‘青州舊事’甚爲關切,叮囑務必處理乾淨。”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在齊王府一名心腹賬房家中,搜出一本私賬,記錄了一些非常規的鉅額支出,收款方署名模糊,但其中一個代稱......與當年陸文德經手的某項‘江陵堤防特別撥款’的中間商號,有重合之處。”
蕭明昭將剝好的橘瓣遞給李慕儀,拿起絲巾擦了擦手,眼神幽深:“宮中貴主......青州舊事......陸文德......這幾條線,看來終究是繞不開。”她看向李慕儀,“你當初在翰林院查檔,可曾發現類似關聯?”
李慕儀心中微凜,面上保持平靜:“臣當時留意到景和二十三四年間,工部幾筆異常款項與江陵、青州有關,且經手官吏記錄模糊。但‘宮中貴主’......未曾見明確記載。”她謹慎地回答,未提及自己手中那份齊王密卷裏更清晰的記錄。
蕭明昭若有所思,並未追問,只對趙謹道:“繼續深挖,尤其是齊王府與宮中哪些人有隱祕往來,資金最終流向何處。江南那邊,對‘永順’餘黨的追查也不要放鬆。至於陸文德舊案......”她頓了頓,“既然三司之前查無實據,暫且擱置。但相關線索,暗中留意即可。”
“擱置?”李慕儀忍不住出聲,聲音因虛弱而有些低啞。
蕭明昭看向她,目光柔和了些,但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眼下朝局初定,百廢待興,不宜再掀起涉及皇室親眷、且年代久遠的大案。齊王謀逆是現成的罪名,足以定罪。陸文德之事......牽扯過多,恐動搖人心,且證據不足,強查無益。”她伸手替李慕儀掖了掖被角,“你且安心養傷,這些事,本宮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李慕儀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冰冷。
蕭明昭選擇將陸文德案“擱置”,是爲了穩定朝局,還是爲了維護皇室,包括她自己的顏面?
抑或是......她也察覺到此案可能牽出更深、更可怕的祕密,故而暫時按兵不動?
無論哪種,都意味着她李慕儀的血海深仇,在蕭明昭的權衡中,被暫時擱置了。
那“此生不負”的誓言,在冰冷的政治現實面前,似乎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趙謹退下後,室內只剩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