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當局者迷 (2/2)
“春天到了,京城將要上演一出圍獵的好戲,而這頭彩,便是那鹿。”
宋清玉微微斂眉,細細思索着她話中的意思。
何人爲獵,何人又爲鹿?
“不知鹿在何處?”
江疏雲放下茶盞,看向他的目光帶着哀傷,也帶着希望,“鹿自然在山中,涉江逐鹿,放火燒山,一旦山被焚燬殆盡,無論是山中之鹿,還是山中美玉,都會無所避藏,任人宰割。”
宋清玉指尖猛地一頓,茶盞與杯託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他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湯,眸色沉了下去。
涉江逐鹿,放火燒山。
江疏雲的話,哪裏是在說皇室圍獵,分明是在暗指即將到來的春闈。那山中的鹿,便是樹大招風的宋家;而那放火燒山的獵人,自然是朝中妄圖操縱科舉、搶奪勢力的世家大族。至於那山中美玉……他父親是山,而他便是那玉了。
他擡眼,直直望進江疏雲那雙藏着哀傷與希冀的眸子,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幾分凝重:“淑妃的意思是,春闈將有大變,江氏已被捲入其中?”
江疏雲聞言,肩膀微微一顫,端坐在椅上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向他傾了傾,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的悲涼:“殿下聰慧,一點即透。我亦不由己,只不過是困於京城的一枚棋子罷了。”
“如今一切尚未發生,我們甚麼也做不了,只能做這籠中的看客罷了。”
宋清玉壓下心底的恍然,抿脣喝了一口茶。
江疏雲目光灼灼看着他,“殿下,有一句話,疏雲奉勸你。無情無愛,方能在宮中活的長久,若生了情生了欲,那就一定要做將權力握在手中的人,纔不任人宰割。”
宋清玉握着茶盞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出幾分青白。溫熱的茶湯熨貼着掌心,卻暖不透他驟然沉下去的心。
無情無愛,方能長久。
這話他不是不懂。帝王之心深不可測,後宮之中更是步步驚心,唯有守好本心,不惹塵埃,才能護得自身與宋家周全。
可他遇見的是秦執淵,是那個會在雪夜揹着他,低聲說要守着他想守的人的帝王。
情與欲,早已在一次次的縱容與偏愛裏,悄然生了根。
他擡眼,對上江疏雲那雙帶着悲憫的眸子,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從入宮那日起,我一直知道我在做甚麼。”
他守得住自己的心,也不會輕易爲了強迫他的人動心。
江疏雲無聲笑了。
當真是。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