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月有餘 (1/2)
第71章 一月有餘
他們從山上下來,做了簡單的處理便快馬趕往知州府。
臨州此刻災患嚴重,各處的醫館幾乎沒有開門迎客的,藥材都在洪水中被沖走,倖存的一些也被泡爛了。
在臨州藥材是稀缺貨。他們只能回知州府才能找到大夫。
宋清玉體力不支,上了馬車便暈過去,秦執淵受了重傷此刻也恍若無事,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睡在他懷裏的宋清玉,捨不得挪開眼。
他後背的傷口被倉促包紮過,顛簸間,滲血的紗布早已黏住皮肉,稍一動彈便是鑽心的疼。可他連眉峯都未曾蹙一下,只小心翼翼地調整着姿勢,讓宋清玉枕得更安穩些。
懷中人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顯見是這兩日的驚懼與疲憊熬出來的。
秦執淵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彷彿觸碰易碎的琉璃,指尖的薄繭擦過細膩的肌膚,帶起一陣微癢的顫慄。
宋清玉在睡夢中蹙了蹙眉,似是不安地往他懷裏縮了縮,口中模糊地呢喃着甚麼。秦執淵俯身,將耳朵貼在他的脣邊,才聽清那斷續的低語——是他的名字。
秦執淵知道,是方纔在廟裏的景象嚇到他了。
“我在。”他低聲回應,聲音沙啞得厲害,溫熱的呼吸拂過宋清玉的發頂,“清玉,我在。”
他想起破廟裏那柄劈下的大刀,想起鮮血浸透衣袍時,懷中人體劇烈的顫抖,心臟便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若非他來得及時,若非他反應快了那一瞬……秦執淵不敢再想下去,抱着宋清玉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
宋清玉的臉色異常蒼白,脣白得幾乎失了顏色。
他只當是連日奔波讓他虛弱至此,心頭的愧疚與後怕層層疊疊地湧上來,幾乎將他淹沒。
宋清玉醒來時,入目的是花紋繁複的織錦幔帳,雕花牀的四角垂着精巧的香囊。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潮溼腐爛的稻草味,而是令人心安的淡淡薰香。
他躺在牀上,短暫地回了會兒神。
他在黑暗中逃了出去,而後被關進漆黑的破廟,那裏甚麼也看不見,後來……
後來秦執淵來了,秦執淵擋在他面前,被綁匪的大刀砍中了肩頭。
宋清玉猛然想要起身,但久未進食的的身體根本沒有任何力氣,他垂在牀邊的手卻感受到一陣異樣的觸感。
宋清玉轉頭看過去,看到了趴在他牀邊的秦執淵。
秦執淵的右手緊緊抓着宋清玉的手,就這樣靠着他的手睡了過去,好像生怕宋清玉會趁着他睡着時消失不見。
許是長途奔波,又帶着重傷強撐,饒是秦執淵體魄過人,也抵不住這般耗損。他的呼吸淺而勻,綿長的氣息拂過宋清玉的手背,帶着溫熱的觸感。
宋清玉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想起破廟裏那柄劈下的大刀,想起那滾燙濺在臉上的血,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酸澀又發脹。
他動了動手指,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輕輕蹭了蹭秦執淵的手背。
秦執淵的睫毛倏地震了震,卻沒醒,只是下意識地收緊了掌心,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口中模糊地咕噥了一句“玉兒”。
宋清玉的眼眶倏地一熱,別開臉,望着帳頂繁複的花紋,喉間泛起一陣難言的澀意。他偏過頭,看着秦執淵沉睡的臉,良久,才低聲道:“嗯,我在。”
秦執淵睡得不久,宋清玉醒來不到一刻鐘他便也醒了過來。
他第一時間下意識擡眸望向牀上的人,宋清玉正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色依舊蒼白,卻好歹多了幾分生氣。
秦執淵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鬆開緊攥着他的手,指尖卻捨不得離開,只是輕輕摩挲着他的手背,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宋清玉擡眸看他,目光落在他肩頭纏着的白紗布上,那紗布邊緣隱隱透着暗紅的血跡,想來是方纔睡着時壓到了傷口。
他的喉間泛起一陣澀意,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沒事……你呢……”
“小傷。”秦執淵打斷他,語氣輕描淡寫,彷彿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不過是皮外擦傷。
他撐着身子想要起身,後背的傷口卻被牽扯,疼得他眉心一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宋清玉見狀,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