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1/4)
第 8 章
高鐵的座椅很窄,餘挽意靠窗,江清坐在中間,隔壁是個打瞌睡的大叔。一個半小時的車程,餘挽意全程沒說話,只是盯着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殼邊緣。
江清知道她在等甚麼。
昨晚訂好票後,餘挽意給外婆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而虛弱,但語氣是笑着的——“外婆沒事,你別擔心,好好上學。”江清掛了電話後在陽臺上站了很久,江清隔着玻璃門看見她的背影,瘦削得像一張紙。
今天早上,另一個電話來了。
餘挽意接的時候表情還很平靜,但江清注意到她握手機的手指節節泛白。
“我的卡也被停了。”餘挽意掛斷後只說了一句話。
江清知道她說的是甚麼。
外婆的醫藥費。
“外婆有醫保,但有些藥不在報銷範圍內。”餘挽意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與自己無關的事,“那些藥,一個月十三萬。”
十三萬。江清默默在心裏算了一下。
“我媽那邊……”餘挽意頓了頓,“她現在和餘峻嶺分家後經濟一般,幫不上太多。”
“那你爸——”
“他故意的。”餘挽意的嘴角扯了一下,“他說過,不聽話就斷掉。現在他做到了。”
江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所有的安慰在這十三萬面前都顯得輕飄飄的。
“我可以找我媽她們……”
“不!不用你參與。”
“我會想辦法。”餘挽意說完這句話就轉過頭去,重新望向窗外。
江清看着她的側臉。陽光通過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表情看不太清,但江清注意到她的下脣上有淺淺的牙印——她在咬自己。
這是餘挽意緊張時的習慣,江清偷偷觀察過很多次。
她伸手,輕輕握住餘挽意放在膝蓋上的手。餘挽意的手指冰涼,但這次沒有發抖。
只是冷。
到達的時候是中午。外婆住在老城區一棟六層樓的頂樓,沒有電梯。
樓道很窄,牆皮剝落,扶手上積着灰。餘挽意走得很快,江清跟在後面,行李箱的輪子在臺階上磕磕絆絆。
“外婆腿不好,住這麼高怎麼下樓?”江清小聲問。
“下不了。”餘挽意的聲音悶悶的,“當初我媽爲了餘峻嶺那個畜生與孃家鬧的那樣兇,外婆早就寒心了,所以我不來的時候,她幾乎不出門。”
江清的心像被甚麼東西擰了一下。
六樓到了。餘挽意擡手敲門,動作很輕,但門幾乎立刻就開了——好像門後的人一直在等。
外婆比江清想象中更瘦。
她站在門框裏,銀白的頭髮稀疏地支棱着,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她的眼睛很亮,看到餘挽意的瞬間,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挽兒來了。”外婆伸手拉住餘挽意的手腕,力氣意外地大,“快進來快進來。”
江清被餘挽意帶進門。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乾淨,茶几上擺着一盤洗好的草莓,水珠還沒幹。
“這是你同學?”外婆打量着江清。眼神溫和卻又不失銳利。
“同學,江清。”餘挽意把行李箱靠牆放好,“住兩天。等後天上學了就走。”
“好,好。”外婆笑眯眯地拉着江清的手,“小姑娘長得真好看,比挽兒看起來暖和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