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1/3）

第 14 章

週六清晨，餘挽意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樓下早餐店喫早飯。

她正把一根油條泡進豆漿裏，看着那半根油條慢慢變軟、沉下去。身旁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手機安靜了三秒，又響了。

這一次餘挽意拿起來，滑了一下屏幕，貼在耳邊。她沒有說話，只是聽着。

電話那頭說了很久。

餘挽意始終沒有開口，但她的左手——沒有拿手機的那隻——慢慢地、不知不覺地攥緊了褲子的布料，在膝蓋上擰出一個漩渦。

“我知道了。”她終於說了第一句話，聲音很低。

又過了十幾秒。

“幾點？”

又是沉默。餘挽意垂下眼睛，看着桌上剝了一半的雞蛋，蛋白暴露在空氣裏，微微發乾。

法院傳喚，不去不行。

餘挽意的父親叫餘峻嶺。

餘氏集團的掌門人，市裏排得上號的商人。

但在二十年前，他還甚麼都不是。

當年他娶了林家的大小姐——林婉清，那時候林家還在鼎盛期，做進出口貿易，餘峻嶺一個窮酸小子，和林婉清說句話都算高攀。

偏偏林婉清動了心，被餘峻嶺的花言巧語哄到了家，未婚先孕把生米煮成了熟飯，爲了餘峻嶺幾句空頭支票，和家裏鬧的翻天覆地。

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林家的生意在十年前開始走下坡路，一次錯誤的投資決策讓整個家族背上了鉅額債務。餘挽意的外公在那之後一病不起，三年後過世。林家的產業被一點點變賣、清算，到餘挽意上初中的時候，外婆又患病，“林家”這個詞在商界已經很少有人提起了。

餘挽意的母親林婉清，從一個豪門大小姐變成了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背景的中年女人。

而餘峻嶺的生意越做越大。

他開始嫌棄她。嫌她不會交際，嫌她孃家敗落，嫌她除了“餘太太”這個頭銜之外甚麼都沒有。他開始夜不歸宿，開始在宴會上帶別的女伴，開始當着餘挽意的面摔東西、罵人。

餘挽意十歲那年，第一次聽見父親對母親說：“你配不上我了。”

十二歲那年，父親開始提離婚。母親不同意。不是因爲她還愛他，而是因爲她不甘心——二十年的青春，一個家族的衰落，到頭來被像垃圾一樣丟掉。

於是餘挽意換了策略。他開始收集“證據”——妻子與他人交往過密的照片、聊天記錄、證人證言。他要證明林婉清在婚姻存續期間出軌，這樣在財產分割上，她可以“淨身出戶”。

餘挽意不知道那些所謂的證據有幾分真幾分假。她只知道，父親打電話讓她去法院“說幾句話”——說他如何是個好父親，說她母親如何不顧家，說她親眼見過母親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你只要說這些就行。”餘峻嶺在電話裏說，聲音低沉、平穩，像在下達一個指令，“其他的你不用管。”

餘挽意當時沒說話，餘峻嶺以爲她默認了。

他忘記了，他的女兒從來不是會默認任何事的人。

下午一點，餘挽意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棉質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頭髮扎得比平時更緊，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收進鞘裏的刀。

法院在老城區，從餘挽意目前租的小公寓坐地鐵要四十分鐘。一路上餘挽意都沒有說話，她靠着車窗，看着隧道里飛速後退的燈光，表情空白得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紙。

法院門口蹲着記者。

不多，三四個，扛着相機蹲在臺階下面。看到餘挽意走過來，有人舉起相機，閃光燈閃了一下。

餘挽意沒有躲，也沒有擋臉。她徑直走過那些鏡頭，步子很穩，脊背挺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