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1/3)
第 16 章
熄燈後的寢室,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外機沉悶的嗡鳴。
江清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天花板上,小小的,像一顆沉默的星星。她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亂得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
蘇曉寒那句“草莓味的牛奶,你上週買的”一直在她腦海裏轉,語氣那麼平,表情那麼淡,但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江清總覺得裏面藏着甚麼——是知道了?猜到了?還是自己太敏感,草木皆兵了?
她點開蘇曉寒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了好幾次,最後發出去的是:
你睡了嗎?
對面沒有立刻回覆。江清盯着屏幕,心跳在安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過了大概一分鐘,對話框彈出來。
寒寒子:沒有。在背單詞。
江清差點笑出來——熄燈了還在背單詞,果然是蘇曉寒。她咬了咬嘴脣,打了一行字。
江氏清湯小餛飩:曉寒,我問你一個問題
寒寒子:說
江清盯着那個“說”字看了好幾秒,覺得蘇曉寒打字的樣子大概和平時說話一樣——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像一把裁紙刀。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因爲蘇曉寒從來不會爲了照顧誰的情緒而說漂亮話。
她問的就是她真正想的。
江清深吸一口氣,打字。
江氏清湯小餛飩:你剛纔說的那個牛奶,是甚麼意思
這次回覆來得很快。
寒寒子:字面意思。那盒草莓牛奶你不是自己喝的,你買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喝牛奶從來不挑口味。
江清盯着這行字,不知道該回甚麼。蘇曉寒的觀察力一直很強,但她沒想到強到這個程度——她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甚麼時候買的牛奶,蘇曉寒卻連“她不挑口味”這種細節都記住了。
江氏清湯小餛飩:所以你是覺得……
她打了半句就停了,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寫完。覺得甚麼?覺得她對餘挽意不一樣?覺得她喜歡餘挽意?她還沒想好要不要把這個詞說出來——哪怕是在自己心裏,哪怕只是在對話框裏打出來。
蘇曉寒的回覆來了,比她想象的要直接。
寒寒子:我不是覺得甚麼。我是看到了一些事情,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你想聽嗎?
江清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應該說不聽的,應該讓這個話題到此爲止。但她打了兩個字。
江氏清湯小餛飩:你說
對面沉默了幾秒——在蘇曉寒的標準裏,這幾秒算很長了。然後消息彈出來。
寒寒子:你對餘挽意和對別人不一樣。你走路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靠近她,她說話的時候你會盯着她看。以前我以爲你只是跟她關係好,但今天你問那句‘老徐是不是知道了甚麼’,你的表情不是在擔心被老師發現甚麼祕密,而是擔心被老師發現你和餘挽意的一些事。
江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反駁,想說“你看錯了”,想說“我們沒有”。但她一個字都打不出來,因爲蘇曉寒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寒寒子:你不用急着回覆我。我只是說出我看到的。
江清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了一會兒眼睛。寢室裏很安靜,蘇曉寒睡在上鋪,她聽不見她的呼吸聲,但知道她就在那裏——在等着她的回覆,或者不等着,蘇曉寒大概不會爲了等一個回覆而放下單詞本。
過了好一會兒,江清重新拿起手機。
江氏清湯小餛飩:那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打完這行字的時候,她的眼眶突然有點酸。她說不清楚這股酸澀是從哪裏來的——是終於說出口的釋然,還是對這份感情的不確定,或者只是單純的、深夜纔會湧上來的脆弱。她喜歡餘挽意這件事,從確認到現在,她一直在告訴自己“這不奇怪”“這沒甚麼”,但當真的要把它說出來、擺在另一個人面前的時候,她還是害怕了。
她怕蘇曉寒說“是的,很奇怪”。她怕蘇曉寒用那種禮貌的、帶着距離的語氣說“沒關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那種話聽起來像是接納,其實是劃清界限。她也怕蘇曉寒甚麼都不說,只是沉默,把她一個人留在這片無人應答的黑暗裏。
蘇曉寒的回覆沒有讓她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