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1/3)
第 18 章
下午四點,廣播站的試音在綜合樓四樓的一間小教室裏進行。
江清到的時候,走廊裏已經等了七八個人,有高一的也有高二的,有人在默讀稿子,有人在練氣息,發出“嘶——嘶——”的聲音。負責招新的高馬尾學姐靠在門框上點名,看到她來了,笑了一下:“裏面坐,下一個就是你。”
江清攥着稿子走進教室。教室裏只有三張桌子拼在一起,後面坐着三個評委——高馬尾學姐、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指導老師的年輕女人。窗外的陽光很烈,把地板照得發白,餘挽意站在麥克風前面,手心全是汗。
她選的稿子是一首詩。
不是隨便選的。上週餘挽意說“你聲音適合讀詩”之後,她翻了兩天的詩集,最後挑了這首。茨維塔耶娃的《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一首關於渴望與剋制的詩。她在寢室裏對着手機練了很多遍,讀到某些句子的時候,心會揪一下。
“準備好了嗎?”高馬尾學姐問。
江清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麥克風冰涼的網罩貼着她的下脣,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被免提器放大,沙沙的,像風吹過麥田。
她開始讀。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個小鎮,
共享無盡的黃昏,
和綿綿不絕的鐘聲。”
聲音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平時說話的聲音,也不是對着手機練的時候的聲音,而是另一種——更沉的、更慢的、每一個字都像被甚麼東西浸透了的聲音。
她知道那是甚麼。那是餘挽意,是餘挽意擁抱她的樣子;是程餘挽意靠在高鐵座椅上睡着,呼吸輕得像怕驚擾甚麼的樣子;是餘挽意每天早上把溫水接好放在她桌角,插好吸管,然後若無其事轉過頭去的樣子。那些畫面從她讀出的每一個字裏滲出來,濃得化不開。
教室裏的空調嗡嗡響着,評委們沒有說話。江清繼續往下讀。
“在這個小鎮的旅店裏,
古老時鐘敲出的,
微弱響聲,
像時間輕輕滴落。”
她想起餘挽意的筆記本。工整的字跡,等號幾乎用尺子比着畫,草稿紙邊緣偷偷畫的小花,還有桂花瓣被夾在某一頁裏,壓得扁扁的,顏色已經變深了。江清不知道餘挽意爲甚麼要收藏那些花瓣,但她知道,如果餘挽意願意收下她的桂花,大概也會用同樣的方式保存——安靜地、不動聲色地,夾在某一頁裏。
“有時候,
在黃昏,
自頂樓某個房間傳來笛聲,
吹笛者倚着窗牖,
而窗口有大朵大朵的鬱金香。”
餘挽意吹過笛子嗎?江清不知道。但她想象過——某個黃昏,餘挽意站在窗前,手裏握着一支竹笛,夕陽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想象餘挽意吹出的旋律,應該是緩慢的、剋制的,像她本人一樣,好聽但不張揚,溫暖但不熾熱。
“此刻你若不愛我,我也不會在意。”
讀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江清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到幾乎只剩下氣音。麥克風捕捉到了那一點點氣息,把它放大,填滿了整間教室。
讀完最後一個字,江清擡起頭。教室很安靜,空調的嗡鳴聲突然變得很大。
高馬尾學姐放下筆,看着她,眼睛裏有某種亮亮的東西。“你以前學過朗誦嗎?”
江清搖頭。
學姐轉頭看了看另外兩個評委,戴眼鏡的男生點了點頭,年輕女老師也在本子上寫了甚麼。學姐轉回來,笑了一下:“你的聲音條件很好。不是那種播音腔的好,是有感情的好。你讀這首詩的時候,我覺得你是真的在跟某個人說話。”
江清握着稿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過了。”學姐說,“週五放學後記得來參加第一次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