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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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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餘挽意坐在客廳裏,手機屏幕還亮着,江清那條“你爸媽真好”停留在對話框的最後一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鎖屏,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她沒有“爸媽”。她有爸,有媽,但沒有“爸媽”這個整體。“爸媽”這個詞意味着兩個人在同一個屋檐下,在同一張飯桌上,在同一個話題裏。而她家不是這樣的。她爸的公司在城南,她媽的“新家庭”在城北,她夾在中間,一個人住在學校旁的公寓裏。

她決定先跟母親說。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覺得母親大概會更容易接受一些。

第二天下午,餘挽意去了母親那邊。母親離婚後再婚了,嫁了一個做建材生意的男人,姓周,人還算和善,但和餘挽意沒甚麼話講。他們住在城北一個新小區裏,家裏有周叔帶來的一個兒子,比餘挽意小三歲,正在上初二。

餘挽意到的時候,母親正在廚房裏準備晚飯。周叔還沒下班,那個弟弟關在房間裏打遊戲,隔着門能聽見槍戰的音效。餘挽意站在廚房門口,看着母親在水槽前洗菜、在水龍頭下衝洗青菜,水流聲嘩嘩的。

“媽。”她說。

“嗯。”母親沒回頭。

餘挽意深吸了一口氣。“有件事想跟你說。”

“說吧。”母親把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開始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規律而單調,咚咚咚咚,像一個勻速的心跳。

“我談戀愛了。”

母親的手頓了一下,但只有一下,菜刀又繼續落了下去。咚咚咚咚。

“誰啊?”語氣和剛纔問“說吧”幾乎一模一樣。

“同學。女生。”

切菜的聲音停了。母親握着菜刀的手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但沒有轉頭。廚房裏只有油煙機嗡嗡的低響,還有鍋裏燉着的湯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餘挽意等着。等母親轉身,等母親問她“甚麼女生”,等母親放下菜刀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像江清的母親那樣說“媽媽跟你說一件事”。

但母親只是把菜刀放下,拿起了另一把要洗的青菜,擰開水龍頭。水流聲又響了起來。

“你高興就行。”母親說。聲音不大,語氣很平,像在說“今晚喫排骨”或者“下雨了記得帶傘”。

五個字。你高興就行。不是支持,不是反對,不是“媽媽放心了”,不是“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不是你高興就行。

你高興就行。這句話翻譯過來大概是——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餘挽意站在廚房門口,看着母親的背影。她穿着圍裙,頭髮隨意地用夾子夾在腦後,有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和餘挽意記憶中的樣子沒甚麼變化。但這個女人已經不是她小時候的那個母親了。

那時候母親會在她考了滿分的時候抱着她轉圈、嚷嚷着“我女兒太棒了”。那些記憶是真的,這個背影也是真的。它們都是真的,只是隔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距離。

餘挽意想說甚麼。想說“媽你能不能認真一點”,想說“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想說“我需要你”,想說你問問我,問我她是誰,問我她對我好不好,問我爲甚麼喜歡她。但所有的話到嘴邊都變成了一個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她轉身走到陽臺上。

陽臺很小,放着洗衣機和幾盆快枯死的綠植。她靠着欄杆站着,看着對面樓的窗戶一格一格亮着燈,看得見有人在客廳裏看電視,有人在廚房裏做飯,有人抱着小孩從這間房走到那間房。那些窗戶裏面的畫面像一個個小小的舞臺,上演着一些餘挽意曾經擁有過、但現在覺得很遙遠的東西。

她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挽意:說了。

江清的消息來得很快:怎麼樣?

餘挽意盯着這兩個字看了幾秒鐘。想打字“我媽說‘你高興就行’”,但她覺得這幾個字打出來會顯得很輕,甚至顯得她矯情。

有甚麼不好的呢?你高興就行,這不是挺好的嗎?不是反對,不是爭吵,沒有摔東西、沒有罵人、沒有把她趕出家門。比很多人的出櫃順利多了。她應該知足的。但她就是覺得,有甚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挽意:還行。沒反對。

她打了這五個字,發出去。

江氏清湯小丸子:那就好。你媽說甚麼了?

餘挽意看着這個問題,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打了又刪。最後發了三個字:再說吧。

然後把手機扣在欄杆上,不想看到屏幕再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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