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燒紙的位置不對 (1/2)
燒紙的位置不對
“九月二十八。今天去找了隔壁村的張半仙他爹,老張半仙,九十多歲了,眼睛瞎了,但腦子清楚。我問他在我們村那口井的事,他跟我說了一件事。”
這一頁的筆跡明顯更潦草,像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寫的。
“老張半仙說,光緒年間,孟懷瑾鑿那口井之前,後山有個古墓,墓裏葬的是明朝末年一個女人。那女人生前是個產婆,接生了一輩子,後來被冤枉害死了誰家的孩子,被活活打死扔在山上。沒人給她收屍,山裏的野狗把她的身子啃了,只剩下一顆頭。後來有人把那顆頭埋了,再後來,那顆頭上長出了頭髮,越長越長,從土裏長出來,像草一樣。”
“孟懷瑾鑿井,不是爲了泄甚麼陰氣,是爲了把那顆頭引到井底下鎮住。他在井底修了一口石棺,把那顆頭放進去,又在村口種了兩棵槐樹,說是‘雙木鎖鬼’,鎖的不是鬼,是那頭髮的生長。槐樹是木,鬼是頭髮的魂,木能克土,土能克水,一環扣一環,把那東西封住了。”
“但老張半仙說,這個局有個破綻。孟懷瑾種槐樹的時候,只算了自己這一輩子,沒算到後人會動那兩棵樹。如果有人動了樹,或者有人在井邊做了甚麼不該做的事,那個局就會破,頭髮就會從井底下長出來,一直長,長到地面上,長到整個村子都被頭髮蓋住。”
我把這段看完,合上了筆記本。
“老張半仙說的‘動了樹’,是甚麼意思?”謝驚蟄問趙德厚。
趙德厚苦笑了一下。
“五年前,村裏修路,要拓寬村口的那個路口。那兩棵槐樹正好長在路口兩邊,佔着地方。村裏開會,有人說把樹砍了。我不同意,但有些人覺得兩棵樹而已,砍了就砍了,又不是甚麼文物。最後折中了一下,沒砍,但把樹冠修了修,鋸掉了幾根大枝。”
“鋸了樹枝?”
“對。鋸下來以後,斷口處流出來的不是樹汁,是黑的,黏糊糊的,像血一樣。鋸樹的那個人第二天就病了,渾身發癢,撓下來的皮屑全是黑色的,去醫院看了一個月纔好。”
謝驚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想甚麼——如果老張半仙說的是真的,那麼鋸掉槐樹枝就是破壞了孟懷瑾佈下的局。局破了,井底下的東西就開始往外冒。
但問題來了:爲甚麼是現在?鋸樹枝是五年前的事,井裏冒頭髮卻是四天前的事。中間隔了將近五年,這說不通。
除非還有一件事,是最近發生的,成爲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村長,最近村裏有沒有發生甚麼別的事?不是鬧鬼的事,就是普普通通的事,但仔細想想又有點不尋常的?”
趙德厚想了想,忽然臉色一變。
“上個月,村口那兩棵槐樹底下,有人燒過紙。”
“燒紙?給誰燒的?”
“不知道。就是一大早起來,看見樹底下有一堆紙灰,還有沒燒完的紙錢。我以爲是哪個老人燒的,沒在意。但後來我掃了一圈,發現紙灰底下壓着一張照片。”
“甚麼照片?”
趙德厚從兜裏摸出手機,翻了一會兒,遞過來。
照片是一張老照片的黑白複印件,模糊得很,但能看出是一個年輕女人的半身像。圓臉,大眼睛,扎着兩條辮子,穿着一件碎花布衫,嘴角微微上翹,笑得很好看。
但那個笑容在黑白照片的顆粒感裏,透出一種說不出的意味——像是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又像是在看着鏡頭後面的某個人,用一種只有那個人才懂的眼神。
“這是誰?”我問。
“我查過了。”趙德厚說,“這是孟秋棠。”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和謝驚蟄就起來了。
昨晚從趙德厚那裏回屋之後,我們幾乎沒睡。我把孟廣林的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兩遍,謝驚蟄則在地圖上標註了村子、老井、後山老墳地和那兩棵槐樹的相對位置,然後用紅線把它們連了起來。
連起來以後,他盯着那張圖看了很久。
“你看。”他把圖推過來。
我湊過去看。村口的兩棵槐樹,村中央的老井,後山的老墳地——三個點連起來,幾乎是一個等腰三角形。老井在底邊的中點上,槐樹和老墳地分別是兩個底角。
“這不是巧合。”謝驚蟄說,“孟懷瑾當年布的這個局,用的是三才陣的變體。槐樹鎮鬼,水井引魂,墳地養屍。三才陣一般是天地人三才,他這個改成了木水土。木在村口,水在村中,土在後山。三個點互相制衡,任何一個點出了問題,整個局就崩了。”
“所以槐樹被鋸了枝,局就開始鬆動。井水開始冒頭髮。但爲甚麼是現在?”我還是那個問題。
謝驚蟄把趙德厚手機裏那張孟秋棠的照片翻出來,放大,看了又看。
“上個月有人在槐樹底下燒紙,還留了這張照片。”他說,“這個人要麼是孟家的後人,要麼是當年知情的人。他燒紙不是祭奠,是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