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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不相信巧合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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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巧合

謝驚蟄沒有直接回答。他把右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後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塊殘破的石碑,碑文已經模糊不清,只有幾個字還能辨認。

“北齊…武平……開鑿……怪了。”

“武平是北齊後主高緯的年號,公元五百七十年左右。”謝驚蟄說,“這塊碑是在張壁古堡東南方向五公里處的一個坍塌的古墓裏發現的,當地農民挖出來當磨刀石用了二十年,後來被我那個在山西考古所的朋友認出來了。”

“也就是說,至少在公元五百七十年,這一帶就已經有了地下開鑿的工程。”

“對。而且那個工程不是孤立的,它是整個地道系統的一部分。我朋友用探地雷達做過初步探測,發現在已探明的三層地道下面,還有第四層。”

“第四層?”我坐直了身體。

“深度超過四十米,結構比上面三層規整得多,不是軍事用途能解釋的。我朋友說,那層地道的牆壁上可能有壁畫或者石刻,但因爲埋藏太深,沒有合適的入口,一直沒能下去。”

車在高速上飛馳,路兩邊的白楊樹一排一排地往後退,陽光從樹梢的縫隙裏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陰影。我看着那張石碑的照片,腦子裏忽然浮現出雙槐樹村井底的那個結構——三層井筒加一層水下洞xue,和這三層地道加一層更深的結構,何其相似。

“謝驚蟄。”我說。

“嗯。”

“你剛纔說,雙槐樹村井底下可能還有更深的空間。張壁古堡的地道下面也有第四層。這兩個地方的結構都是三層加一個內核。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謝驚蟄沒有回答。但他的左手食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我太熟悉了。

“我不相信巧合。”他終於說,“但我需要更多的證據才能把這兩件事連起來。所以我們要下去看看。”

到張壁古堡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半。

古堡已經開發成了景區,門口停着幾輛旅遊大巴,售票窗口排着不長不短的隊。謝驚蟄沒去買票,而是把車停在了景區停車場最角落裏,然後帶着我繞過正門,沿着一條土路往南走。

走了大約十五分鐘,我們來到一片廢棄的窯洞前。窯洞的院牆塌了一半,院子裏長滿了齊腰深的蒿草,幾棵棗樹的枝丫伸出來,上面掛着幾顆乾癟的、被鳥啄過的紅棗。

謝驚蟄推開虛掩的院門,踩倒蒿草往裏走。我跟着他穿過院子,進了最裏面的一孔窯洞。窯洞裏光線昏暗,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乾枯的玉米稭稈,空氣裏有一股黴爛的甜味。

他在窯洞的最深處蹲下來,用手扒開地面上的浮土和稭稈,露出了一塊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

我蹲下來,用手電照着看。字跡被幾百年的踩踏磨得幾乎看不清了,但還能勉強辨認出幾個筆畫——不是漢字,更像是一種符號,和雙槐樹村井壁上那些符號有幾分神似。

“這是當地一個老住戶告訴我的。”謝驚蟄說,“這孔窯洞底下有一條豎井,可以通到地道的第一層。當年修地道的人留了多個這樣的暗口,大部分已經被填埋或者坍塌了,這一個還算完整。”

他用力推石板,石板紋絲不動。我過去幫忙,兩個人一起使勁,石板終於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滑開。

石板下面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大約直徑六十公分,剛好夠一個人通過。一股冷風從洞裏湧出來,帶着泥土和石頭的氣味,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古舊的氣息,像打開了一個封存了太久的罈子。

謝驚蟄拿出頭燈戴上,在洞口照了照。豎井大約有七八米深,井壁上有粗糙的腳窩,是用鐵釺在土石混合的井壁上鑿出來的,深淺不一,間距也不均勻,看得出是倉促開鑿的。

“我先下。”他說,不由分說地把繩子固定在洞口旁邊的棗樹上,翻過身,腳踩着腳窩,一點一點地往下移動。

我蹲在洞口,手電跟着他往下照。他的頭燈光圈在井壁上晃來晃去,照出一層一層被鐵釺鑿過的痕跡,那些痕跡在千百年的潮溼中變得光滑而柔軟,像凝固的泥漿。

他到了底部,檢查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然後衝我晃了晃手電。

我跟着下去了。

豎井底部是一條狹窄的信道,高度不到一米七,我必須彎着腰才能前進。謝驚蟄走在前面,他的個子比我高兩公分,彎腰的角度比我大,看着就累。信道的兩壁是用粗糙的石塊壘成的,沒有用任何粘合劑,石塊之間的縫隙裏塞滿了乾枯的苔蘚和不知名的植物根系。

空氣很乾,不像是地下二十米的地方該有的溼度。我注意到信道的頂部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碗口大小的孔洞,直通上方。

“通氣孔。”謝驚蟄說,“上面連着地面上的隱蔽出口,可能是樹洞,可能是石頭縫,也可能是民居的煙囪。設計這個系統的人考慮得很周全,即使所有的明面入口都被封死,這些通氣孔也能保證地道里的人不會窒息。”

走了大約兩百米,信道開始分叉。

謝驚蟄停下來,從揹包裏拿出一卷細繩和一小袋熒光粉。他在分叉口撒了一小撮熒光粉,然後選擇了左邊的一條信道,一邊走一邊放繩子。這是探洞的基本操作——熒光粉標記分叉口,繩子保證你原路返回時不會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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